她看上去在吹风,但实际上,她在挖着什么东西。
郝望尘走过去。
才发现,她在挖沙,手上也没有任何工具,只是在挖,手指上粘着湿漉漉的沙子,还有各种被其中粗糙沙砾划出来的细小血痕,血和裹挟着海盐的沙全部混在一起,色彩斑斓……
但得多疼啊?
“童小姐?你做什么呢!”
郝望尘在风里大喊着她的名字,童羡初没有应,她下意识就想去拉童羡初的手,但刚碰到,发现那是一种死气沉沉的凉,一时之间心惊肉跳,想说些什么,结果又被童羡初直接掰开。
风大得像是要把她们两个人直接埋进去。童羡初不理会她,还是挖着沙,那洞分明已经挖得极深了,但她还是往下挖着,挖得鲜血淋漓。
郝望尘觉得触目惊心。
匆忙之间她往四周看了看,却没看到祈随安的踪影,祈随安呢?怎么不过来帮一帮忙?
郝望尘心中觉得不太对劲,又看童羡初一直在挖沙,脸色也不太好,于是不敢再多问,牙齿咬了咬腮帮子,干脆也和童羡初一样,跪坐在沙堆旁边,挖起那个洞来。
看见她帮她,童羡初没阻拦,也没像祈随安那般礼貌地说声谢谢,只是稍微顿了顿,仿佛力气已经耗尽,说不出话,就继续挖了起来。
沙子越深,就越湿。
其中混杂的物质也越多,就越难挖。
终于,挖到已经挖不下去。
童羡初不再挖了,她微微弯了一下背,佝偻着腰,捂着自己的胃喘了好几口气。
才缓过来。
却也没继续歇着,而是从自己身旁拿起一个陶瓷罐,用自己那双血迹斑斑的手捧着,放进了那个挖得极深的洞里。
这是……叶美玲的骨灰?郝望尘咂舌,她记得她清楚看到那天夜里,童羡初把这个骨灰罐抢走然后和祈随安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奔逃出去,以至于后来殡仪馆一片狼籍,郝望尘倒是觉得热血沸腾,甚至想写在自己的下一个剧本里,不过她姐郝莫及回家以后还说她的法子太天真,让她不要随随便便用自己想当然的想法掺和人家的家事……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但看童羡初的脸色,郝望尘到底也没多嘴,只是看着童羡初又动作很慢地把那个骨灰罐盖起来,于是也连忙去帮忙。
等所有沙土都盖起来。
童羡初又撑着自己,很勉强地站起来,脸色苍白地从旁边找了块石头,似乎是当作标记,凝视了片刻,什么话也不说。
郝望尘干巴巴地站了半天,觉得自己还是得磕个头。
也没多想,诚心诚意地给那块石头拜了拜。
再回头,就看见童羡初已经走远,裙袂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连忙追上去,看到童羡初正捂着胃冒冷汗,大惊失色,“童小姐你没事吧?”
童羡初摇头,不发一言。
“你有胃病?”
“没有。”
得到这个答案,郝望尘稍微松了口气,心想等上了车还是带人去医院看看,却又听到童羡初似是呢喃般自语,
“但是我最近经常胃痛。”
“等会去检查看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郝望尘安慰她,
“毕竟胃是情绪器官,你这几天……总之发生那么多事,有点难受很正常。”
“情绪器官?”
童羡初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那它现在为什么让我这么疼?”
“对啊。”
郝望尘琢磨了一会,话语中还是宽慰,“有可能是因为紧张、愤怒、压力……很多种情绪吧,这都说不准,但我听我姐说过一个说法——”
说到这里,童羡初略带茫然地望了过来,不知为何,她从对方漆黑的瞳仁中,察觉到一种难以概括的落寞悲伤,恍惚中停了片刻,才把这句话说完,
“你哭不出来,胃就会替你哭。”-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车没开多远,童羡初在后座疼得失去了意识。
郝望尘吓得不行,来不及回城里,赶紧把人带到镇上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消化不良,吊了几瓶水。
她松了口气,趁童羡初昏睡的间隙,给祈随安打去了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人呢?”
祈随安那边有海浪汹涌的声音,难道是在海上?而下一秒,祈随安也就印证了她的设想,尤其平静地说,“我在回勒港的船上。”
只不过声音有些不对,嘶哑得厉害,仿佛是被谁在嗓子上喇了一刀。
“你就这么回去了?”郝望尘没想到这事,太过诧异,音量拔高,下一秒看见病床上的童羡初微微皱紧了眉心,连忙又压低声音,“为什么?”
祈随安沉默了片刻,声音飘过来,似乎有在笑,似乎又没有,总之听起来好遥远,
“之前我们做了一个交易,她和我说过,三十天之后,不管交易有没有完成都会离开我。现在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而且来澳都之前我借了条船,是一个……一个人借给我的,现在雨季结束了,最近几天都天气好,她们要出海,我需要还给人家。”
“交易?什么交易?就算真是交易,那……那到了三十一天说走就走?你这心也太狠了,就因为这件事?”郝望尘其实大部分都没听懂,但她莫名觉得不该就这样散场,这也太草率了。她看一眼在床上汗涔涔的童羡初,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