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她没勉强,“那你早点回来。”
这种话听上去很平常,像童羡初会一直在家里等着祈随安,像她们和彼此生活很久。
祈随安换鞋的动作停了片刻。
再抬起头来,暮色苍茫,她望着童羡初的眼似乎格外柔情似水,又似乎格外恍惚迷茫,最后朝她笑了笑,应下来,
“嗯,我会的。”
祈随安走了,即便有些头晕,童羡初也没能再睡得着。
她从卧室出来,发现祈随安给她留了部手机,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在家里,没有手机出了事没办法联系到。
刚刚祈随安去补办手机和手机卡,她没补办自己的,甚至莫名抗拒,因为不想再变回童小姐。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就这么被台风困一辈子,也不错。
她不提,祈随安也不问。
只默默补办了自己的。
然后现在又留下了一部从澳都快递回来的旧的给她。
祈随安一走,时间就过得特别慢。
童羡初在房子来走来走去,翻出几包万宝路,没抽,但全都是零零散散地,她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数了一下,一共是三十六根。然后她全都收起来,在祈随安的烟盒上写,一天只能抽一支。
又看到祈随安天台上的那个秋千,这几天风吹雨冲,还滴着水,没法坐人。她有些遗憾,用手晃了晃。
于是想了想,又把自己今早捡到的贝壳全都洗干净,甚至还翻出来一根线,将尤其漂亮的几个串在一起,挂在门上,充当风铃。
最后安静地在暮色里坐下来,看着那串风铃发呆,这怎么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她忽然觉得好笑。
然后手机响了——
祈随安特意为她删除了密码,滑开就是一条来自心理诊所的微信——
【祈小姐,很抱歉,上次发给你的催眠录音有遗漏,这是整理过后最完整的一个版本,请查收~】
催眠录音?
童羡初下意识就点开了那个录音文件——几个小时的录音很完整,开头那段没有声音,只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有一秒钟她想这样随便听催眠录音是不是不好?
下一秒钟她想她和祈随安应该已经算在一起了,而且她是童羡初,祈随安把不设密码的手机留给她,就应该想到这一点。
她没有心理负担地听下去。
半分钟的窸窣之后,她听到一位声音很熟悉的心理医生说,“祈小姐,你好。”
童羡初屏住呼吸。
录音里,祈随安的声音传出来,“何医生,你好。”
真奇怪。
隔这么远,隔着电波,声音失真,但听到祈随安的声音,她竟然会抑制不住地心跳。
“你能告诉我你现在身处何地吗?”何医生问。
“我在你的诊疗室,何医生。”祈随安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
童羡初笑了。
她有了解过这位何医生的催眠疗程,是让被催眠的人回溯过往场景,从而治愈内心伤痛。
但祈随安。
祈随安这样的人,也能被催眠吗?
童羡初这样想,然后抱着枕头坐在沙发里,慢慢地将这段录音听下去。
不知道祈随安什么时候回来,能听到祈随安的声音也不错——
“好吧。”何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大概是催眠同行对她来说不是一件易事,“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些,祈小姐。”
“嗯。”祈随安的声音很平静,“我又看见她了。”
童羡初的心提了起来。
“她”是谁?如果是她……那祈随安跟心理医生提及过她?
“这是你上次失眠时看见的场景?”何医生对祈随安口中的“她”似乎并不意外,“那她在什么地方?”
“在……”祈随安变得犹豫,“在你的诊室,何医生。”
说完后,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祈随安在杂乱的声音中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她在我面前,并且正在看着我。”
几个小时的录音很长。
童羡初听到了底,一字不漏,也能确认,祈随安口中的“她”就是自己。
她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有耐心,窝在沙发里听一段琐碎的催眠治疗过程。也没想过,祈随安明明是去治疗失眠,却在治疗过程中反复提及她。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早就已经影响了她的生命,撞击了她的脆弱和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