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却没办法对童羡初生气。
她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事情,自己是被童羡初排除在外的。但她知道,这也是童羡初在学习爱她的方式。
而直到再来澳都,她才知道,原来童羡初也根本没有重新开始画画。
画室里那些画仍旧没有画完。
包括让祈随安当作模特的那一幅。
某天夜里,她再次看到童羡初梦游,光着脚坐在那幅画前,拿起画笔,却又在空中悬住。
那一刻她知道,也许对童羡初而言,再难听的声音都不重要,别人的恶意再大也没办法中伤她。而让她无法容忍的是,她作为Iris的一切都在被否认。
那一刻的童羡初到底有多迷惘?
祈随安走上前去,默默坐在童羡初旁边,看她逐渐从梦游中恢复清醒。
接着童羡初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或者是像抗拒向她展示这些一样,依恋性质地用手指绕着她的头发,又轻笑一声,说,
“祈医生,你又心疼我了?”
“除了当你的模特之外,我还可以帮到你什么吗?”祈随安看到那些空洞的画,看到童羡初微微瑟缩的背脊。
“有啊。”童羡初将下巴埋在她的颈间,尤其倦地说,“别心疼我,别俯视我,我只要你爱我。”
爱是多虚无缥缈的一个词?
光有爱,光说爱,就真的能迎万难吗?
祈随安叹一口气,在童羡初头发上落下很轻一个吻,“好,我爱你。”
童羡初似乎很喜欢被她吻头发。
之后就很安稳地睡着了。
只是第二天,她也仍旧醒得很早,很早就出了门,留下一个朦胧不清的影子。
除了抱紧童羡初,能让她蜷在自己怀里享受片刻安宁之外,祈随安没有任何办法。
而更令祈随安觉得担心的、觉得不快的是——她在这些事情上竟然对童羡初而言毫无帮助。
和之前遇到的事情都不一样。
不是抢劫,她没办法拦在童羡初前面;不是火灾,她没办法拽着童羡初离开这些烂摊子;不是船难,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心理医生,没办法和童羡初共沉沦。
何医生其实有一点说得不完整。
不是她们两个脱离了那个环境。而是,貌似只有她脱离了这个环境。
再次回到澳都,在这些事情上,她都已经不再是童羡初的搭档了。
她成了一副被挂在墙上的壁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我们分手吧!”突然,茶餐厅传来一对情侣争吵的声音。
祈随安瞬间被拽出思绪,顺着那两道声音听了下去——
“为什么?”
“别撒谎!其实你早就不爱我了。”
“你发什么神经?”
“你和之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别说傻话,我仍然爱你。”
“好啊!那我要你证明给我看!把你的心掏出来,证明你爱我爱到牵肠挂肚,痛不欲生,惶惶不安!”
“那为什么不是你先来证明,把你的心掏出来给我看,让我看你到底有多爱我,你能爱到牵肠挂肚,痛不欲生,惶惶不安吗?”
……
台词直白,声音激亢,情感发酸。
像一场剧烈的博弈。
祈随安沉吟片刻,瞥了一眼声源处,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在电脑上看话剧,主角声情并茂地吵着架然后忽然又不明所以地拥吻起来。
看话剧的人戴上了耳机。
祈随安叹了口气。
手机早已锁了屏,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日期。
于是她盯了半晌手机屏幕,莫名地、久违地想起来,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很多年前姜长情离开她的那个日子-
“我觉得她可能不够爱你。”画廊经纪说。
“不可能。”童羡初冷笑一声。
画廊经纪瞥她一眼,耸了耸肩,“好吧。”
停了半会,又悠悠地说,“至少没有你爱她那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