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个男孩子,就让他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就算娇纵些也没事,我会一辈子护着他的,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秋凝雪总在回避她的眼神,低着脑袋,不说话。
祁云照虽有些失望没得到回应,还是接着说:“你完全不用担心生产的事,将来,等月份大些,我就寻个由头,把你支出去办差。避过众人耳目后,再给你找个安静可靠的地方待产……这些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一定不让你操心,可以吗?。
秋凝雪犹自沉默,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其实不太想留下这个孩子。
如今年少情热,天子兴许觉得他千好万好,可等热情褪去,可能便只剩一地鸡毛了。
况且,他总是要死的,而天子还很年轻,以后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而一个没有生父的孩子,又能在一众皇嗣中夺得几分来自母亲的宠爱?
与其让这个孩子这么孤苦伶仃地长大,不如让她重新去选个好人家,不要到凡尘里受苦。
……可是,每次升起杀死这个孩子的念头,心里总是泛起闷闷的疼,好像有一把钝刀子捅进了他的胸膛,不断地搅动翻滚。
男人的沉默,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祁云照只好抛却那些无用的幻想,强颜欢笑:“没关系,就算……我也不会逼你的。毕竟生产之事凶险,我还是希望你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再说下去,就要露馅了。祁云照不想在秋凝雪面前露出失落的神情——虽然,对方好像也不会因为她的难过而改变主意。
她闷闷地低头,随口编了个理由便要往外走。
“陛下……”秋凝雪忽然出声喊住她。
祁云照勉强笑了笑,温声问:“寒英还有什么事吗?”
“我会留下这个孩子的。”秋凝雪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开了口,做下这个决定。但话音落下之后,一直烦闷的心确实安定了几分。
男人脸上添了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在碎金一样的阳光中,显得温柔而慈爱。
“但我想将孩子留在身边照顾几年,等到……那时,陛下若还喜欢这个孩子,再将其接回宫中。”
这和祁云照设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可是秋凝雪愿意将这个孩子留下来,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天子复又喜笑颜开,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她大步地走过去,张手抱住秋凝雪,情不自禁地想亲吻他。
秋凝雪轻轻避过。
天子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僵滞,触电一样松手,问:“寒英,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男人八风不动地坐着,脸上的神情丝毫未变:“陛下,我早就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不适合在一起。”
“那为什么……”
“陛下。”秋凝雪平静的望着她,说:“这是您的孩子,也是我的骨血。”
天子便垂下了眉眼,“一点点也没有吗?”
“这些日子的耳鬓厮磨、亲昵缠绵……都只是因为我的逼迫吗?”
秋凝雪没有做声,眼神依然淡定从容,甚至隐隐带上了一点儿悲悯。
“好吧……”祁云照苦笑着摇头。
她刚刚竟然以为,秋凝雪也是有一点喜欢她的。
“你放心,好好休养,我……再不会对你做混账事了。”
天子和秋丞相之间,总算不再整日鸡飞狗跳,相安无事地过了好些日子。
青岫大大地松一口气。可还没高兴几天,转头却又出了变故。
天子遇刺了。
[35]刺杀:“我现在可没有逼迫你,你来……做什么?”
已经到了傍晚时分,这日的狩猎已经结束。
天子便照例携几名重臣、要员,登上高地的瞭望点观围,考察众武官、兵士的表现。
祁云照目光如刀,依次扫过一支支队伍,耳边则是大臣们喜气洋洋的赞颂之声:“陛下神武烛照,治军有方,乃大齐之幸啊……”
没有人会不喜欢听好话,但这等一听就是拍马屁的恭维之词,祁云照实在喜欢不起来,不耐烦地打断了。转头瞥见秋凝雪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旁边,便开口道:“太傅的身体近日可好些了?”
男人瞬间成为众人目光的聚集处。
秋凝雪抿紧唇角,向天子拱了拱手,道:“谢陛下垂询,臣已经好很多了。”
祁云照打量着对方苍白难看的脸色,显然不信,但此时太多闲杂人等,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拿张小马扎来。”
众人前几日才听说帝相不和,今日却见二人相处融洽,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两边都不得罪总是好的,便也跟着问候了几句秋凝雪的身体。
秋凝雪本来就不喜欢与人寒暄,对她们的态度,便要比刚刚冷淡得多,微微颔首之后,便没有再多话。因为身体的孕期反应,实在有些难受,他便没有推辞,在侍卫拿来的马扎上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名传令官登上了瞭望台,在天子面前单膝跪下,将记录众人狩猎所得的账本呈于祁云照面前。
这是奖赏、提拔、任用官员的重要凭据。
祁云照伸手去接。
谁知变故突起!
原本单膝跪地的士兵突然暴起,眼中露出凶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