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一开始还绷着脸,后来也渐渐听进去了。野村更是几次在训练结束后主动跑过来问问题。
竞技体育就是这样。强大本身就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说服力。而当强者愿意教你、帮你、带你变得更强的时候,那种隔阂就会像阳光下的霜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
单打打得好,双打打得好,战术分析头头是道,连“同调”这种东西都能整出来——服了。不服不行。
高野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出场名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球场。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其实高野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一年级生将来是要走得很远的人。
他早就想过把部长的位置让给雅治。一个能把全队都打服的人,站在队长的位置上,没有人会有意见。但他也看出来了,雅治不想要。
所以高野也不再提让位的事了。他继续当着名义上的部长,在做名单、填表格、跟组委会打交道这些杂事上多分担一些,让雅治只管打球。
这场比赛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球场上,气氛有些紧张,高野觉得有必要在赛前说点什么,便清了清嗓子。
“好了,桃谷,还有大家。”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楚,“今天的比赛要好好打啊。”
桃谷转过头,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高野笑了一下,视线越过桃谷,看了一眼正在远处做拉伸的雅治。
那个少年的动作很从容,从肩胛到手臂到手腕,每一个关节都被温和地打开。周围的空气好像都被他带动得安静了些。
高野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仁王一定要和青学的那个越前南次郎打一场。”他说,“我们可不能拖他后腿。”
“……喂!”桃谷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把压力全甩给我们了是吧?”
高野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把出场名单收进口袋,往球场方向走去。
桃谷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拖后腿?
他回头看了一眼铃木和野村。那两个人刚做完一组配合,铃木正弯着腰喘气,野村在旁边拍着他的背。表情不算轻松,但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那种“我们尽力了”的自我安慰,多了几分“我们必须拿下”的笃定。
也许这就是高野想看到的东西。
比赛在上午九点准时开始。
第一场双打,海南派出了渡边和山口的组合。
六角中的双打确实如雅治所说,配合默契,两个人的走位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渡边和山口虽然在经验上不输,但配合的精细程度差了半筹。
一局定胜负的赛制下,几乎没有调整的余地。六角中以6比4拿下第一双打,海南先失一分。
第二场双打,铃木和野村登场。
雅治这一周的特训效果在这场比赛中显现了出来,两个人的跑位明显比之前合理,失误也少了。但六角中的双打并非等闲之辈,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双方战至5比5后,铃木和野村凭借一次关键的网前截击完成破发,随后保住发球局,以7比5拿下比赛,为海南扳回一分。
高野在确认出场名单时,眼皮就跳了一下。
六角中把他们的王牌兼队长排在了单打三的位置。
上周雅治的零式发球和零式削球已经在关东地区传开了,其他学校不可能不知道海南来了一个了不得的新人。
高野原本以为六角中会把王牌往后放,避开雅治的锋芒。
这不是什么丢人的战术,很多学校都会这么干。
但六角中没有。
老教练显然不打算搞什么田忌赛马,而是干脆利落地把自家最强的选手放在了雅治对面。
网球这东西,说到底是要打的。躲是躲不出冠军的。
高野在确认这个对阵的时候,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他太了解六角中了——那所学校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有意思就要打”的气质。老教练带出来的队伍,讲究的是网球的趣味性和竞技性,遇到强手不是想着怎么绕过去,而是想着怎么正面碰一碰。
好巧不巧,他去年就在地区赛上输给过六角中的这个队长。
那时候他还在适应高中比赛的节奏,对手的发球和底线都比他老练,赛后握手的时候对方还说了句“你打得不错”。高野当时笑了笑,心里想的是“明年一定要赢回来”。结果明年到了,对手站到了单打三的位置上,而他的位置是单打二。
……心情有点复杂,但又赞同六角中的选择。而从王牌对战的角度,现在海南的王牌确实不是自己了,所以老对手也确实……
哎,高野这么想着,开口道:“仁王,要赢啊。”
“那当然啊。”雅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