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缓归客(四)她不能再留在府中。……
&esp;&esp;廊下风灯摇曳,光影如水一般晕染开来。
&esp;&esp;星回瞧清了来人面孔,连忙出声:“表少爷,这是我们家四姑娘。”
&esp;&esp;说完又看二人一眼,见知柔没有反应,适才低头弯腰,向少年行礼后退到一旁。
&esp;&esp;魏元瞻知道四姑娘是谁。
&esp;&esp;他今日进宋府,原是担心魏鸣瑛出言无状,一下学便赶了过来,存着监督之意。
&esp;&esp;暮晚用饭时,听她提起一声“四妹妹”,方才晓悟:宋家昨日接入府里的不止一位美妾,还有一个女孩儿。
&esp;&esp;知道了知柔的身份,魏元瞻突然褪了些精神,站在原地对她抬抬手:“我的玉佩,还给我。”
&esp;&esp;夜里风凉,少年的衣裾稍稍掀舞,勾勒出他的腰身,还是少年人的清瘦,站姿却笔挺,说话的神情与知柔认知里的官贵子弟如出一辙。
&esp;&esp;知柔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esp;&esp;担心他和江南那些乡绅纨绔一样,是无端来找她的麻烦的,矢口否认:“什么玉佩,我没见过你。”
&esp;&esp;魏元瞻笑了,三两步踏下台阶,走到她面前,好好端详了她一番。
&esp;&esp;上回见她,她穿的一身男孩儿打扮,与今时不同,脸上挂的却是同一个无辜相。
&esp;&esp;若非方才那幕,他兴许也就信了,但他在廊下看得真切,眼前这人拿石子捉弄婢女,可窥其性顽劣。
&esp;&esp;初时,他还觉得此人有点意思,现在不知怎的,只觉烦困,扬起的嘴角落了下来:“你那日落了东西,被我的随从捡到。”
&esp;&esp;他盯着她说:“把我的玉佩还给我,你的东西,我明日便叫人送过来,不会告诉姨父。”
&esp;&esp;知柔知道他在诈她,不耐烦地皱眉:“我真的没拿你的玉佩。”
&esp;&esp;小姑娘的眼睛又亮又润,因为被冤枉,鼓着腮帮子。那神情魏元瞻看了眉头一拧,难道自己当真误会了她?
&esp;&esp;“魏元瞻!”
&esp;&esp;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而来。
&esp;&esp;他回头望去,魏鸣瑛正携两个仆侍朝这边举步,待到他跟前,语气急切:“姨母让我们留宿一晚,我不想,你快帮……”
&esp;&esp;说着眼风一扫,划到边上杵着的女孩儿,只一眼就将她打量了大概,眸光一闪,冲魏元瞻压声问:“四妹妹?”脸上铺满新鲜和好奇。
&esp;&esp;魏元瞻似乎不想让她们认识,很快抛下玉佩一事,捉住她的胳膊往回返:“什么四妹妹,与我们无关。”
&esp;&esp;走了魏家姐弟二人,小花园再次归于宁静。
&esp;&esp;星回趋上前对知柔道:“四姑娘,方才那两位是宜宁侯府的小世子和大姑娘,侯府与咱们二房沾亲,往来频繁。不过表少爷已经许久没来过府里,我也是瞧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
&esp;&esp;顿了顿:“表少爷为何说您……”
&esp;&esp;知柔不担心别人误解自己,只怕会牵连到阿娘。
&esp;&esp;她双眉微攒:“我不知道。星回姐姐,你会将此事告诉老爷和夫人吗?”
&esp;&esp;星回愣了住。
&esp;&esp;她是宋二老爷选来服侍知柔的,可二房的奴婢多为二太太许氏掌管,她背后的主人,正是许氏。
&esp;&esp;知柔并不清楚这些内里,不过随口一问,久未听见回答,目光在她脸上转了转,有所领悟。
&esp;&esp;难怪才认识两日,她对自己就有一些相识已久的亲近,原来是在为二太太监视她。
&esp;&esp;知柔一时感到失落,却仍勉强着笑了下,跨出草丛。
&esp;&esp;落后几日,知柔每天晨起都依着规矩,先去澹玉苑向父母问安。
&esp;&esp;一辈子没喊过父亲,现下磕巴地叫了几日,总算不太觉得难为情了,但对着另一个人称作母亲,到底不能习惯。
&esp;&esp;屋内,宋从昭喝一口茶,余光掠过许氏,话却冲着知柔:“我预备过些天让你和你几个哥哥姐姐一起去家塾念书,要用的东西,你母亲会替你准备。”
&esp;&esp;宋家子孙不分男女,皆是早早开蒙,五岁便入家塾读书。后来,京中一座官立书院名声鹊起,招纳了不少渊博的学者入内讲习,世家儿郎们便开始在年纪稍长的时候,进亭松书院研学。
&esp;&esp;而现在,宋家年轻一辈最长不过十五,知柔进了家塾,该是会每日见到他们所有人了。
&esp;&esp;她虽然惊讶,但对读书有很大的向往。
&esp;&esp;从前在江南,只有男子可以入学堂,就连阿娘想为她请一位教书先生,都无人应募。若非小娥的父亲帮忙周全,她在洛州是进不了私塾的。
&esp;&esp;眼下有此机会,自然要抓住。
&esp;&esp;小小身躯立刻离开座椅,到中间礼谢:“多谢父亲,母……母亲。”
&esp;&esp;不多久,小辈们从屋内辞去。
&esp;&esp;宋从昭多饮了一瓯茶,看许月鸳没有开口的意思,知道她还在因为给知柔取名一事而恼怒。
&esp;&esp;按她的原话来说,小丫头来路不明,怎当得族中字辈?能冠“宋”为姓氏,就算她是个有家之人了,何必再奢求旁的?
&esp;&esp;二人谈不到一块,他索性起身,迤迤然跨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