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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9页)

对于被允许休息这件事,安辞并没有报太大的期望。毕竟郭顺和他不睦,而在这种听证会上,主持人其实承担着总指挥的职能,有权利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会议的时间和流程。

出人意料的事再一次发生,郭顺答应了。

安辞回到后台,岑白柳立即迎了上来,李豪等一众人紧随其后,竟然推来一台巨大的医用雾化机。

“先别管雾化机是哪里来的,快吸!”面罩被扣在脸上,安辞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大口,原本干痒得发痛的气管半晌才舒缓过来。

好容易缓过来,安辞立即转向岑白柳,“师姐,你抢劫了医院?”

岑白柳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巴掌,眼圈有些红,她当然不可能打劫医院,安辞说那句话,不过是看气氛太过沉重,不愿让人为他担心而已。面对这个令人心疼的小师弟,岑白柳难得多愁善感起来,“少贫嘴了。

“一场听证会只有三次暂停休息的时间,你的身体状况能不能应付这种高强度的问询还是问题,我只怕这些企业会生生熬死你。”

储杭提醒道,“如果身体不适,千万不要强撑,只要你平安无事,我们就还会有下次机会。”

可是,那些孩子却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安辞知道,千里之外,有一双双眼睛关注着听证会的结果,而其中之一,今天便要上手术台。他不想和小洁道别,因为他始终坚信,他们还会有重逢的一天。

“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安辞逐渐平复了急促的呼吸,连续几个月的连轴转,令他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连带着脸色也累得泛白,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可偏偏一双眼,始终燃着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明明身形羸弱,看似弱不禁风,可却莫名让人安定。

从岑白柳手中接过气雾剂,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品牌。市面上的止咳药剂往往含有大量的激素,而这种气雾剂是由某种野生动物的唾液制成的,纯天然无任何激素,不会给身体造成负担。当然,售价也高得可怕。仅仅二十毫升,售价高达七百美元,而且由于产量极低,有价无市,有时甚至要加价到几万美元才能买到。

他和穆梁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这种气雾剂时常被穆梁当做空气清新剂使用。

安辞抿了抿唇,摩挲着气雾剂小小的瓶子,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声,有人催促道,“许博士,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48章受害者的悲鸣

听证会进行到第五个小时的时候,安辞再一次申请休息。

即便是在从前相对健康的时期,他也从未这么长时间地讲话,喉咙已经嘶哑干涩,每一次喘息都能口中都有铁锈的腥味。

时刻紧绷神经,对企业的提问迅速做出反应,这五个小时未曾有一刻松懈,每一分每一秒都保持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对于身体和心灵都是一场漫长而艰巨的折磨。

安辞再一次回到后台的时候,岑白柳和李豪谁都没有再说话,这是安辞的第三次休息,而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虚弱了下来,甚至不再有多余的气力安慰那些为他担心的人,只是垂着头安静地做着雾化,露出白皙的一截脖颈也是脆弱的弧度。

纤长的睫毛垂下,雾化器喷出的水雾在其上凝结,化为剔透的水珠,宛如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扶着面罩的手苍白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其下淡青色的血管,此刻正不住地颤抖着。

脆弱却又出奇地执拗。

“二十个问题,五个小时。”不再试图劝说这个固执的学生放弃,储杭蹲下身,轻轻地替他拍着后背,“你做得很好。”

安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凝着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滚落,他已没有什么气力说话,只是轻轻地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岑白柳和储杭的视线无声交汇,皆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浓重的担忧。相较于结果而言,他们更担心的是安辞的身体。

“许博士,休息时间结束了。”工作人员再来通知几人的时候,望着安辞的眼神已经不自觉地带了钦佩的神色。

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安辞缓缓放下手中的面罩,对工作人员轻轻颔首,“走吧。”

他并没有看到,在不远处,男人的身形隐匿在暗处,一直很安静地望着他,将他的每一分痛苦,每一分隐忍都收入眼底。

穆梁痴痴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紧握的双拳几乎攥出了血迹。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安辞唯一能够依靠的人,就是他自己。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五个小时,二十几个问题,几乎已经涵盖了文章的方方面面,看似很快就能进入下一环节,可安辞却知道,并没有那么容易过去。

因为那个代表慎渊集团的席位,始终没有人做出任何提问。

安辞在台上站定,经过了长达五小时漫长的拉锯战,台下提问的人已寥寥无几,察觉了一道视线,安辞敏感地转头,对上了沈自山带着笑意的一双眼。

没有任何恶意和攻击性,甚至连一丝讥诮都没有的眼神,却带着无言的压迫与威慑。安辞毫不畏惧,回望着沈自山,在安辞的注视下,沈自山笑意更深,轻轻伸手按下桌子上的按钮。

“慎渊集团名誉董事、CEO沈自山代表提问。”

沈自山不疾不徐,悠然起身,话筒里的声音通过音响扩大到会场里的每一处角落。

“方才,许博士已解释了数据的来源——华国境内135家医院,近二十年疑似受辐射病患的血液检测样本。虽然我作为化工企业代表,但我更关注的反而是医学伦理问题。

“这些样本是否有授权?换而言之,为您提供样本的医院是否涉嫌泄露病人隐私呢?如果您的数据来源并不合规,那么,我们也有权质疑这些数据的真实性。”

沈自山的语调平和,所提出的问题却一阵见血。在座不少人皆皱起了眉头,骆项伯的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他身边的一位学者低声骂了句,“该死。”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际却相当刁钻,数据的来源很好解释,并不是医院提供,而是教师方惠前期搜集的数据,还有陆陆续续向华大以及安辞的实验团队寻求帮助的病人。但真正的难点在于,数据的样本太多,而且病患来源五湖四海,文化程度良莠不齐,其中不少人已经离世许久。因此,很难证明使用这些样本得到了患者本人的同意。

安辞抬眸,轻轻勾唇。等了几个小时,终于上钩了。

“我得到的这份数据,数据横跨数十年,遍布境内十余个省份,看似很难佐证真实性,但搜集这份数据的人,在十年前就已经对数据进行了区块链加密,虽然有黑客重新编译了区块链,上亿条无效分支干预了正常值,但通过量子计算,我们重新定位了正常值”

“或许我没有说清楚重点。”沈自山打断道,语气依旧是温和的,只是眼神带了点儿无可奈何的怜悯,仿佛已经见证了台上青年的溃败。“我强调的是数据授权,并非其真实性即便进行了区块链备份,可当年数据的使用是否经过当事人授权呢?如果没有授权书,那么一切都是空谈。”

“抗议。”骆项伯举手道,“这份数据方惠博士历时十余年才搜集完成,而数据的提供者,不少人没读过书,身患重病又没有接受过教育,让这样的病人提供授权书不切实际。”

“骆教授此言差矣。”沈自山微微眯起眼,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冷光,“对于学术来说,最重要的是严谨而不是怜悯,方惠博士搜集数据的艰难固然令人敬佩,可如果流程错误、佐证不全,那么数据依然是无效的——这一客观事实并不会因为搜集过程中遭遇多少苦难而改变。”

骆项伯涨红了脸,却突然听得一声轻笑。

“沈总,只怕是您误会了。虽然模型初步拟合采用了方惠博士的数据,但除此以外,我还做了双相检验的数据,双相检验的数据要求远比模型检验更高,也更加复杂,为了避免文章过于冗长,我将这部分内容作为补充内容,提交给华国数学家协会,并且通过了论证,由于涉及到病人隐私,经与华国数学家协会沟通,暂未对外发布,欢迎各位与会学者、专家对我的补充材料进行验证。当然,用于双相检验的数据,我拿到了授权。”

安辞移动鼠标,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一份文件,最下方甚至还有公证处的签字盖章。

会议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在沈自山错愕的眼神中,安辞缓缓道,“三个月前,白柳实验室在清水县采集的数据——二十年前,沈氏化工的塑化材料加工厂搬迁到川渝省清水县,从那天后,清水县的居民就经常生病,癌症、白血病、血管畸形、神经瘤应清水县居民及主管单位要求,白柳实验室赴清水县采集数据,一切流程依法依规。

“不过,我倒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沈总。”

安辞的目光骤然犀利,转向沈自山的方向,“沈氏化工倒闭后,被清水实业接管,清水实业是当地唯一一家化工类企业,已经经营四十年之久,而前不久,白柳实验室团队赴清水县调研时得知,清水实业负责人意外离世,其子继承企业后立即抛售全部股份,一周后移民海外。”

“而收购清水实业的企业,正是慎渊集团的全资子公司。这样的事情并非个例,据不完全调查统计,已有六十家化工类企业出现类似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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