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秦王妃诞下一名男婴,可秦王迟迟没给他起名。待到孩子满月那日,秦王妃抱着襁褓里粉嫩的婴孩,专程前来恳请他赐名。
望着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小脸,他心神恍惚,竟不由自主想起自己的骨肉。倘若他的孩儿尚在世间,如今也该这般大了……
思及此,“沉”字已然脱口而出。
秦王妃当即屈膝道谢。他转念一想,既已出口,也算与这孩子有段缘分,便未曾改口。谁能料到世事玄妙、冥冥有定,如今才知,这个被他亲手取名的孩子,竟真的是他的骨血。
顾凌川的视线再次落在眼前这张沾着尘土的小脸上,眉眼神态,无一不与记忆里的那人重合。他眼底情绪翻涌,心绪一阵起伏,却硬是按捺住翻涌的心潮。
他抬手,将随身的长命锁递向孩童,压下声音里的波澜,缓缓开口:“你昨夜,是独自逃出来的?”
清晨便有侍卫来报,秦王府小世子遭人掳走。纵使秦王素来待小家伙冷淡,可身份摆在那里,他当即加派人手在各处城门巡查搜寻,没曾想人还未寻到,这孩子竟自己一路寻到了摄政王府。
顾凌川喉结轻轻滚动,万般情绪揉杂在一起,化作一句艰涩的问询,一字一顿低声问道:“你娘……如今何在?”
被他沉沉的目光望着,小家伙下意识抿了抿小嘴,小手攥紧了长命锁,稚气的脸上带着几分无措。
他微微摇摇头。他也不知,他只知道两年后,秦王会将她绑回京城,他死后,她也没了。
顾沉一下有些失落,灰扑扑的小脸都好似黯然几分。
顾凌川喊了声金辰,一身黑色劲装的男人出现在室内,恭敬喊了声,“主子。”
“让小厮备水,先带他去沐浴。”
金辰应了一声,见小家伙仍坐在地毯上,没有起来的意思,他迟疑了片刻,伸手将他抱起,顾沉一惊,汗毛微微竖起,小身体有些僵,可他实在腿酸,不想走路,他试探着伸出小手,搭在他肩上。
顾沉拦住摄政王的事,算不得秘密,不仅阿彩看到了,不远处还有其他人,没多久消息便传到了秦王府。
乍听此事,秦王妃心中咯噔了一下,“他怎么会去摄政王府?”
难道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知晓这事的,如今只有她和陈嬷嬷,其他人都已被她处死,难道是陈嬷嬷不小心泄露了此事?
陈嬷嬷心中一颤,额头都冒了汗,忙跪了下来,“主子,奴婢发誓,奴婢半个字都没往外吐露过,过年都不曾饮酒,晚上也都是一个人睡,绝不是奴婢说的。”
许芝兰是被她照看大的,清楚她一向忠心,闻言,她弯腰亲自将陈嬷嬷扶起,“我自是信任嬷嬷。”
“那他怎么会去摄政王府?”
许芝兰有些心慌,忍不住在屋里转起了圈。
若摄政王对顾沉的身世起疑,当年她帮助陆清言逃走的事,肯定瞒不住。许芝兰越想越心慌,一时都有些后悔帮了她。
她决意相助陆清言,实则藏着几分私心。只要陆清言还在京城,秦王的心便始终系在她身上。
彼时许芝兰早已嫁入秦王府,却终日独守空闺,日复一日熬着清冷日子,几乎成了众人眼中的笑柄。恰逢摄政王离京、无暇顾及京中诸事,她便咬咬牙,铤而走险出手相助。
可世事终究难遂人愿。哪怕陆清言假死脱身,离开了京城,秦王依旧没能接纳她。
她依旧是那个被冷落的王妃,依然活得像个笑话。
许芝兰不由攥紧了帕子。
陈嬷嬷思忖片刻,道:“想来定是有人在小世子面前搬弄是非。他年纪尚幼,孩童戏言,本就不足为信。王妃只需一口咬定绝无此事,摄政王手中并无证据。到时大可推说,是府中管束过严,小世子心生叛逆,这才私自出逃。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到陆清言的下落。”
许芝兰攥紧了拳,一时心乱如麻,“找她作甚?”
陈嬷嬷冷静分析:“您助她逃跑的事,绝不能传入摄政王耳中,您想想赵香香的下场……”
赵香香也是高门贵女,一直爱慕摄政王,赵府也有意将赵香香嫁给他,就因为赵香香有意除掉陆清言,她的义兄被摄政王亲手斩杀,她也被送去了庙里,至今没被放出来。
赵嬷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说:“主子,您当年就饶了她一命,还助她逃离了京城,如今绝不能再心软,也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手里的帕子被许芝兰揉成了一团,她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可这事确实不能让摄政王知晓,嬷嬷说得对,若陆清言死了,一切便死无对证。
许芝兰闭了闭眼,半晌,狠心道:“她肯定去了南方,你亲自找人去做,务必做干净。走吧,先随我去摄政王府一趟,将顾沉接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