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大营,火灾次日。
残垣断壁间积着浑浊的水洼。空气里依旧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泥浆散出的土腥气,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怪味。
昨夜的那场大火,虽然如今已经被扑灭了,但烧毁的粮草营和半座军械库,眼下看过去,周遭焦黑的断壁残垣依旧触目惊心。
昨夜火势虽猛,索性在他们的拼命阻拦下,并未造成人员死亡,只有少部分人受了轻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光线十分的昏暗。
霍逐云赤裸着他那健壮的上身,坐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木板床上,牙关紧咬。
那宽阔的肩胛骨和后背,原本应该是线条流畅的肌肉,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肩头较深的擦伤缠绕着一层绷带,渗出的液体已经将纱布染成了斑驳的褐色。
而背后被火舌疯狂舔舐过的区域红肿破皮,甚至还鼓起了一些晶莹的水泡。
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他妈的……”霍逐云每呼吸一次,牵扯到后背的伤口,都疼得忍不住破口大骂。
傅千屿就坐在他对面,十分安静。
他身上依旧是昨日那身月白长袍,只是衣摆沾染了无法拍去的灰烬,袖口也有些破损。
但比起霍逐云的狼狈,他身上倒没什么明显的伤,只是脸色略显苍白,透着一股病态未愈的模样。
“嘶……这玩意儿比挨了一刀都疼。”霍逐云忍不住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额头跟着渗出了一层冷汗,“这火烧滋味跟烙铁烫肉似的,没完没了的,烦也烦死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散乱的长,试图找个舒服的姿势,却无一不牵扯到伤口。
就连他不动的时候,烧伤的地方也持续地灼痛着。
傅千屿放下手中正在记录的炭笔,抬眼看向霍逐云身上渗血的纱布。
随后,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的‘创口贴’呢?那东西既然能治断肢,难道治不了这区区皮肉伤?”
当时,霍逐云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手下人用,可是当时他自己也没有外伤。
如今,他自己这伤瞧着也不轻,若是感染了,恐怕也要受大罪。
总不能还先顾着别人。
霍逐云下意识想去摸怀里仔细收好的“万能创口贴”,手伸到一半却摸了个空,这才猛地想起来……
那两张宝贝玩意儿,他怕自己忍不住给用了,昨夜连夜让驿站的快马送回京城了。
“哦……我想起来了,”霍逐云咳嗽一声,试图用漫不经心的语气掩饰尴尬,“夜长梦多,这里如今太乱,容易遗失。昨夜我就连夜让驿站的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给人用了。”
那东西太珍贵了,绝不能浪费在他这点皮肉小伤上面。他留了疤,也顶多丑点,死不了人。
傅千屿笔尖微顿,抬眸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霍将军倒是舍己为人,高风亮节。”
说完,他继续低下头,手指捏着根细小的炭笔,在一个枯黄的小本子上飞记录、分析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