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江楼江榭回到家的时候,将晒洞那儿生的事都同江嵩说了个清楚。
江嵩斜倚在铺着稻草的木榻上,刚刚跟着鲁爷打了一天的石磨和石杵,让他浑身疲惫。
此时,听完今日的事后,他眉头紧锁。
“你们说,这施娘子这么大动干戈,又是立规矩,又是要石磨石碾这些大物件。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她压根不像是出岛的样子,反倒像是打定主意,要在黑山岛长久安身了。”
江嵩回忆这段时间的事,越想越不对。
若施茵当真打算来年三月离岛,此刻理应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安稳熬到开春便走才是。
可她偏偏又是寻老泥制陶烧砖,又是说拉牛马上岛。
如今还强势给全岛立下偷盗重罚的规矩,桩桩件件,全是扎根久居的布局,半点没有要离岛的迹象。
“依我看,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
江大嫂手里捏着钢针,正低头给望山缝补衣裳,闻言头也未抬,语气十分笃定。
江嵩好奇地问道:“你为啥这么肯定?”
江大嫂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看着江嵩说道:“若是我想要明年春离开这岛,手里那些粮,是绝不会给那鲁爷打家什的。”
江嵩回想施茵家中的那些全套家具、书案、衣柜,就连橱柜都打得整齐,若是再加上那火炕,就是个正常的常住之家。
“难不成,外头真的如她所说,那世道还不如这荒岛安稳?”
江大嫂把缝衣钢针往间轻轻蹭了蹭,缓缓说道:“外头情形我不清楚,但前阵子施娘子特意问过我,问咱们为何从没想过在岛上自己种粮度日。”
“种粮?”
这话一出,江嵩和江家几兄弟也齐齐一愣:
“官船每月都来换粮,自己只需出盐即可,哪用得上种粮?”
江大嫂叹了口气说道:“我最初也是如此回她的,可后来听了施娘子一番说辞,心里反倒越佩服她看得通透。”
江大嫂脑中回想起那日施茵的话语:
“你们如今日日守着晒洞,全然指望官船来换粮过活。
朝廷固然需要咱们岛上的盐,一时半刻不会断了往来接济,可你们从未想过真正靠自己立足。
倘若早些开垦荒地,把换来的粮食留作种粮,年年耕种、岁岁收成,如今这片海岛,早该处处良田,丰衣足食的样子。
到那时,只需与官船换些布匹器物、日用杂物,日子岂不比现在安稳富庶百倍?”
“这海岛水土偏盐碱,种不得娇嫩麦子,却能种稗子、黍稷、高粱,全都是耐贫瘠、耐盐碱的主粮。
还有大豆、黑豆,以及蔓菁、芥菜这些,也都是极易成活的植物。
你们眼睁睁看着大片空地荒芜闲置,却不肯费力开出小片田地自种自足。
依我看,这说不定正是朝中那些人特意将你们养废的。
把你们拘在岛上,只围着晒洞熬盐,他们坐享其成,拿着那昂贵的盐,换来雪白的银锭。
黑山岛,是朝廷圈养的盐场。而你们,偏偏也是甘之若饴。”
话音落,屋子中一片沉默,只有江大嫂手中的麻线在丝丝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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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绑着的那二人,终究还是被老者救了上来。
他无奈只能用石锅熬煮海水,才能得出那浓稠的盐卤,要不然等到三日后的大潮,这两个侄子绝无可能活下来。
待到盐卤凑足,施茵松口,江榭江楼合力将奄奄一息的二人从崖下拉了上来。
二人外伤虽不致命,但身上创口早已受污,伤口感染已是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