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时,虫三平视着施茵。
虫三的眼睛习惯看向这些士族的嘴巴,从来不敢平视他们。
即便同为流放在黑山岛的流民,即便江家说自己为异性兄弟,也从来没有平视过。
虫三能分辨世家子弟和寒门、贱籍之间的区别,就像分辨大人、小孩和婴童一样。
他不是从衣冠穿戴或者任何配饰上头区分,而是从气度,习惯,眼神,这些人们习以为常的地方,一眼就能分辨开来。
虫三在见到施娘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是个世家女。
周折和孙大他们来找自己,想劫了这个婆娘的时候,虫三就知道。
他就是有着想看笑话的心,没去同江家说。
在得知周折和孙大他们都折在施茵手里的时候,他有些失望,失望这世家女竟然没委身与贱籍。
也有些气愤,气愤世家子弟便是个女子也能拿着武器登岛,杀得他们这种人不留一个活口。
后来,施茵同江家达成了协议,甚至连江嵩都暂为其效劳。
这岛上,强者为王,虫三只能暂避锋芒,不与为敌。
对于虫三来说,施茵,江嵩,都是世家出身,可若是要跟着个良主,自然是江家。
所以江嵩说让他常常走动施茵身边的含义,他一点就透,也甘愿为之。
但是,刚刚,那个女人说什么?
她说了好多,说了世家的荒淫,说了寒门的赞誉。
说了——怎么能用一个出身定下尊卑!
对!
就是这句话,从这句话开始,虫三头一回,抬头平视。
恰好对上了施茵那似乎无意间瞟了自己的眼眸。
深邃……带着平视的眼眸。
虫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施茵见绥娘心间终于稍有松动,眼眸中总算是有了涟漪。
绥娘正在思考,她在犹豫。
“绥娘,你可知世家女守的言行有多可笑么?”
施茵趁热打铁。
“就拿我们长安施家的家训来说:守四德,尊卑弱,专心正色,守礼端洁,有门第担当,方就佐夫教子。你听,可听出什么来么?”
绥娘疑惑皱眉,家训这东西,各有不同。
但终归都差不多,其大体都是要有妇德,侍奉夫家,传士族门楣。
“可是施家男子家训却是:志当存高远,慕先贤,读书明德,文武兼修,谦以自守,德以保位。现在呢?听出来不同么?”
绥娘还是疑惑,这同她家男子家训也差不多。
施茵苦笑一声:“女子的家训,围着夫家,围着门楣,让我们扬夫家门楣,守本家清誉。
而男子的家训则是让他们增自身的学识,扩他们的眼界。”
是啊,便是如魏晋对于世家女如此开放的时代,终究也要讲究劳什子女德、女训的。
此时的绥娘,便如同遵照《烈女传》中所宣扬一般,以死明志,守世家门楣。
想当初,施茵到了年岁,也去了族学中读书识字,男女同习四书五经之时,心中还一阵大喜。
但可笑的立刻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