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音的居所,定在议事大厅正后方,岛上一众核心成员的宅院也环绕议事厅周围建设,位置早已预先敲定好的,无需和普通部众一同抽签择屋。
余下一百多名部众,依照户数划分下来,共计九十余户。
此番新房分配,便由每一户推选家中主事之人作为代表,聚拢到议事厅前的空地处抽签。
木签收在陶罐之内,一户一签,抽出来的数字便是对应房舍编号。
抽定房号之后,需即刻前往李弼跟前报备信息、登记名册。
而自落笔的这一刻起,所有人从此便不再是孤岛流民,这座孤立海外的昭途岛,便是他们世代安稳的家园,是他们所有人心安之处。
空地前人声喧闹,却又井然有序。
做好登记的百姓便立刻去狗娃那儿凭着户籍领取一张草席,一个方桌和两张长条凳,外加一个木箱,这便是他们基础的家具。
领完木器家具,各家再配上一架板车,将家具堆放在车上。
紧接就去寻江大嫂,由她按人头分这些日来由一众织娘赶工缝制的两套夏季布衣,家家户户还能再领一床被褥。
被褥都是填充着从杜家那劫来的苎麻,外头缝制的都是些柔软的绢布。
部众们接过那绢布被褥,都颤颤的不敢触碰,生怕手上的老茧再刮破了被面。
有个上年纪的老者,双手接过后,用脸颊轻轻贴上,感受这绢布的柔软,不由感叹:活了大半辈子了,穷困潦倒一生,却没想到被配到了这儿做了盐奴后,竟然有了瓦房,还有了绢布做的被褥,日日两餐,也无需自己操心。
倒真应了那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施娘子好啊,这多亏了施娘子!”
老人不由自主驻足感叹,却被后边的人催促道:“快点吧,咱这儿快挤满了,后边的人进不来,咱还要去江老二那边,那边的东西还没领呢。”
一听还有物件分,老人便小心地放下手中的被褥,再次抬起了板车,跟着人群前行。
江亭这儿也是人山人海,他依次给每户分三只小陶罐、一口蓄水的大陶缸,平日里盛水、存粮、腌渍海货全都用得上。
每人还有一盏鱼油灯,用于晚上点燃的烛火。
前方的李唔,正给每户了一口铁锅,由他们自行放在屋中土灶上。
而今日最后一站,便是去石叔掌管的饭食处。
今早的时候,石叔特意宰杀了三头羊,每人都能分上些许羊肉羹,浓郁的肉香四下飘散,再配上那暄软的炉饼麦香,勾得人人腹中馋虫躁动,直叫人流口水。
羊肉羹盛入陶罐中,方便携带,炉饼则揣在衣襟前收好,置办齐全所有的东西,便能动身离开了。
他们按照乙、丙、丁三个区域,循着房号去往属于他们的新家。
暮色笼罩整座新村之时,岛上推着板车往来的人影也渐渐稀少。人们很快便找准自家的屋舍,进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扫屋子。
施茵早在抽签之前就已经立好了规矩:各个屋舍虽然是无偿分配给各部众居住的,可倘若住户懒惰,不将房屋前后打扫洁净,任由垃圾四处乱扔,招来那些鼠虫,那便滚回窝棚里头。
这番硬性约束之下,即便是平日里再邋遢的粗莽汉子,此刻也不敢有半分偷懒,纷纷抄起扫帚清扫屋里的尘土,擦拭土炕灶台,认认真真打理属于自己的新家。
一众定居的岛民里头,最惬意的,当属早前成家的二十余户人家。
要知道昭途岛上的女子稀罕,那些汉子在那群娘子刚登岛的时候就想尽办法在人家面前混个眼熟。
有心之人时常主动晃到人家面前出力干活,有时候出海捕捞回来,还会带点漂亮的贝壳送于心上人,总之就是千方百计在女眷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岛上那些女子皆是吃过苦的,只求往后的日子不必担惊受怕,安安稳稳,所以便挑选了体魄壮健,吃苦耐劳的男子相伴度日。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年头的女子,不都是为了日后的安居乐业吗。
唯有绥娘一人,始终无心谈及嫁娶之事,岛上的部众也知道,便没有谁去纠缠。
双方你情我愿下结合的这二十几户,也没正经办个婚礼啥的,只等着今日,才像补上那入洞房的喜庆一样。
夫妻俩一同清扫屋舍、摆放桌椅、铺好被褥。
收拾妥当后,点上那盏鱼油灯,在摇晃的烛火下,同坐在那方桌之上,对目而笑。
夫妻二人畅快地聊着今日的趣事,憧憬着往后安稳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