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再帮我们添些晚食,不拘是什么,随意做几样就好。”
施茵开口,又要了些吃食。
店家小哥连声应下,随口回道:“东家正在后厨掌火,我这便去知会一声,免得灶火熄了。”
转身刚要离开,大牛嗡声开口:
“你们东家亲自下厨?”
小哥点头叹息道:“可不是。这年月,开店的东家也要为这三斗米忙碌着。”
说着,他抬眼打量几人,忽然恍然大悟道:“几位莫不是头一回投宿?”
施茵当即点头:“要不是寻亲,哪能有这住店的机会呢。”
小哥笑了一声:“嗨,我说呢。”
随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哎,你们啊,别觉得仅是住一日,一间房就收了你们五两银子,听着数目不小。
但这年头的征税实在压得东家也喘不过气来,今儿来要那地租钱,明儿来要那营利钱,最近更是新出了个莫名其妙的屋顶税银。
我们东家去了这些七七八八的杂税,余下那点薄利,勉强够养活我们两家糊口罢了。
哎,这日子,什么是个头啊~”
小哥说完摇了摇头长叹口气,苟着腰身,去了后厨。
大牛至此彻底没了话。
他原先还以为江南之地,总要比淮水北岸要安稳富庶。
如今才明白,这乱世之中,唯有顶层豪绅高门方能安享富贵。
这些做营生的寻常百姓,也不过是苦苦挣一口吃食罢了。
“行了,大牛,你也别在这儿多愁善感了,等李曦打过淮水,日子定会给他改个天地的。”
施茵抬手示意众人围拢落座,便看向段九:“段九,说说你打探来的消息。”
段九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卫夫人在建邺也是极有声望的,早年丧夫,而后逃难来了建邺,因她同那王家的夫人是同族姐妹,故而现在寄居在乌衣巷王家宅内。
据说她门下弟子每日辰时准时前来,午时方才散去。
弟子确切数目尚不清楚,粗略估算,至少二十余人。”
二十余人?
施茵对这数量不是太满意,转念一想又释然。
这时代不比后世,寻常寒门百姓根本无缘读书。
这二十人,怕都是些名门望族。
但是这数量虽少,贵在质精。
以卫夫人的品行学识,她亲手教出来的弟子,断不会是庸才。
只是若想将人家一锅端走,动静必然不会小了,还需细细筹谋才行。
施茵转了转眼珠,计上心头。
随即勾了勾手,对着三人说道:
“明日,我们分头行动……。”
第二日清晨,施茵与大牛来到乌衣巷的王宅门前。
倒是不必四处打听,一入乌衣巷,那座大宅的位置轻而易举一望便知——抬头望去,整条巷子没有二家。
就见一座玄瓦扬檐,檐角轻翘的高门大院映入眼帘。
王宅门前设了五道白石台阶,站在其下,均要微微仰首方能看清。
而台阶上方,正门的两扇朱漆铜钉大门,都衔着古朴的兽首铜环。
门侧两边,各立着两名手持兵戈的部曲,一身肃然,自带江左顶级士族不容轻犯的威严。
巷内也有不少车马往来穿梭,但多是些衣冠士族,寻常小民是不敢在门前久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