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着五星记号的三桅帆船就停泊在码头,这些学子带着各自的书童,迈着沉重的步伐上了船。
李充临上船时,抬眼打量那戴斗笠的艄公,是个肤色黝黑的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桅杆之下还有一人,正预备着撑帆,看背影,年岁也尚年轻。
等到二十几个学子和他们的书童汇聚一堂之后,三桅帆船缓缓升起帆,扬帆起航。
“师兄,先生在何处?”
李充轻轻摇头:“我也不知。”
正说话间,那黝黑的艄公探进头来插话道:
“诸位寻的可是卫夫人?她在前头候着你们呢。”
果然,这话没说完多久,便见一叶小舟船正在缓缓驶近。
船上,施茵带着卫夫人一起上了攀云梯,爬上了三桅帆船。
“先生。”
“先生。”
学子们齐齐拱手行礼,举止端方,教养俨然。
施茵带着卫夫人和其众多学子来到船舱。
卫夫人清点了人数,二十三个学子一人不少,还多了她自家孩儿。
“李充?你也对今日这场考验有兴致?”
李充点了点头:“确是有些意思。娘,您怎会想到用这般法子,叫他们见识江南繁华背后的另一面?”
卫夫人摇了摇头:“非我之意,还是她才有今日之事。”
说罢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的施茵。
“这位李夫人筹谋了这一局,可我尚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施茵微微一笑:“我葫芦里的事要不了多久诸位便会知晓。
不过夫人何不就此机会,先问问诸位学子,今日一路行来,心中有何感触?”
卫夫人眉头微皱,可转念一想,眼下确是难得的好时机,便颔首,不再追问。
船舱之内,卫夫人声气和缓,开口对众人道:
“今日尔等见过江南富庶的背后,窥见那繁华下的阴苦,心中有何感想?”
“先生,弟子以为,生民困敝,皆由兵戈不息。仓廪空乏,民无粒食,至有鬻儿卖女之事。若海宇清宁,黎庶方得安生。”
率先应答的,正是那王氏名震古今的子弟,王羲之,字逸少。
施茵立在舱口,望着舱中一众莘莘学子。
众人相继开口,各抒己见,讨论当世战乱,商讨安民治国之策。
当然,这些议论虽尚带少年稚气,未必能直击症结、根除时弊。
可这般年纪便能看透乱象本源,只要稍加训导,将来定是些肱骨良臣。
“肱骨良臣啊,都是些肱骨良臣的好苗子啊!”
施茵越看越喜欢,两眼不自觉地闪着精光。
“施娘子,擦擦口水,咱要准备出内淮河了”
出声打趣的正是胡列。
施茵沉浸在这些股肱良臣的苗子里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伸手就擦了擦口水,随后才反应过来——这胡列竟然敢戏弄自己。
“我看你是皮痒了。”
施茵晃了晃拳头。
胡列连忙告饶,随即抬手悄悄指向船外的水闸。
此时,他们的船只正在内淮河中行进。
内淮河并非是横叉南北两岸的淮水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