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坞,不对,如今的日月城。
新任县令不是旁人,正是当年被施茵掠回的王羲之。
王羲之,字逸少,今年以二十六岁的贡生身份,受任长风县县令,同时接手境内的日月城。
吕成在长丰县任职多年,将县中大小事务倾囊相授,
共事这段时日,二人相处十分投契,待交割完毕,王羲之与吕成这对忘年兄弟便在后衙置办了桌酒菜准备小酌。
“吕兄,下个月便要出发了吧。”
吕成点了点头:“是啊,下个月就要走喽!”
他一边喝着杯中酒,一边环顾着这片熟悉的天空,鼻腔中,一丝丝熟悉的腥气若隐若现。
“此去一别,不知何年再见,兄长不知对舍弟有何嘱咐?”王羲之给吕成再次斟满,有些感叹地问道。
吕成举起酒杯,放在自己的嘴边,原本想说点客套话寒暄过去,可是,在他含笑推脱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王羲之真诚的双眸的时候,终究叹了一声,不想虚伪:
“逸少小友啊,你年纪轻轻便得取贡士,又是出身于琅琊王氏,自幼熟读典籍懂得底层治理的框架。
我想问的是,你觉得身为一县县令,什么最重要?”
王羲之毫不迟疑道:
“县令第一要紧的是守住户口田籍,百姓安居乐业之余,保证税役足额。其次是管好刑狱盗贼,不让地方动乱。劝农教化更是锦上添花。”
这些都是典籍所载,是他读书时便熟记的治县道理。
吕成缓缓摇头:
“你说的我都没有系统学习过。也不知道一县之长到底应该怎么做。
可是当年昭皇后在还是施娘子的时候,南下之前,和我同行在街道上说的一番话,我想说给你听。”
王羲之当即站起身,拱身行礼:“在下洗耳恭听。”
“她啊,就指着咱县衙对面的那个屠户说:
吕成,先不要想那些书本中的教化,你且看他,你能不能让他每月有猪可杀,而且杀出来的猪肉能尽快卖得出去。
这样,他的娘子便可以有银钱在手,便可专心照料他们的孩子,不用为生计奔波,而忽视他们的孩子。
你再看这隔壁的吴婶家,院子里种了这么多的桑树,今年可有蚕虫来喂养?
若是能让她家喂养的蚕虫多多的吐丝,并且家中有织布机纺成布料,那么她就可以在这个冬季养活自己的孙子,若是有富裕,说不定还能给小孩做个短衣。
再看今年冬,在一场场大雪过后,还用不用再拉着板车一车一车的给他们收尸。
吕成,你心中想着这些百姓,想着他们能吃饱穿暖,你便自然而然有各种各样的方式方法可以治理好这一座县城。”
王羲之闻言,久久没有出声。
书本中那些劝诫之词如今似乎落在土地上,长了出来。
让一位屠户月月有猪可宰,宰了还能立刻卖出,这便说明这一县之中,多是能饱腹之余,还有能力吃上口肉粥的百姓。
让一位种桑养蚕的人,能有织布机,并且还能有富裕的丝绸给孙儿做件新衣,那更是在吃饱喝足之余,想着穿衣打扮。
说的轻巧,可真要达到这般,其实是件艰难的事。
往年,各朝各代,战争带来的赋税、徭役,压得百姓活下去都难,更何况这些?
可是如今,昭华做到了。
昭华的皇帝手里拥有这么强悍的武器,碾压周边众国。
却从没想过继续开疆扩土。
反而利用那一门门火炮,守住疆土,休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