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谁能预料到如今的局面?
可若真是那样,我南萧的国门要谁来守?
哪个不幸的女子又要遭受我现在的折磨?
罢了,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你心里从未有过朕,所以朕说不是朕陷害的贤妃,你不信。”
“你心里从未有过朕,所以朕杖杀了赵贵妃,你问也不问就当朕杀她只是因为党派之争。”
“还有木季暄,你看出他与朕政见相合,便故意将他从母后手里夺出推向朕一党,人人都道皇后明懿贤良,但高伽释,你就没有私心吗?只怕你为的就是朕发兵北祈的那天,木家能替高家上战场,你父兄已经战功赫赫不缺这一项军功,你怕的是战场上刀剑无眼要了他们性命!”
“你费劲心思把高家从党争中摘出,好保你高家一世平安……”
“伽释,其实在你心里,你从来都是高家女,不是我萧家妇,嫁给朕时,你就已是心死的北邙乡女。”
他逼近我一步:“高伽释,你从小是在深宫长大的,皇宫才是你的家,朕才是你的家人!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一点?!”
我一言不发。
萧楚珩抬步离开。
“我只是受够了算计与永不停歇的猜忌。”
听到我的声音,他的脚步停了。
“萧楚珩,我怕黑,但是在入宫之前,我是不怕的。”
在高府的时候,我是不怕黑的,怕黑的是阿姊,她不是阿爹阿娘的亲生女儿,而是领养的战场遗孤。
她总是怕黑,于是我便总是去陪着她,我问她黑夜有什么可怕的,然后阿姊就会说许多我听不懂的话,她说黑夜的风与火,都是吃人的妖怪。
我那时觉得阿姊着实胆小。
入宫后的第一年,我总是会做噩梦,半夜里被吓醒,惊出一身冷汗,我想叫人,想叫阿娘,想叫阿姊,可我扫过周围陌生的桌椅与陌生的人脸,我便不敢了。
我那时才明白阿姊说的怕黑是什么意思。
后来入宫第二年,我六岁,我仍旧常常做噩梦,空荡荡的寝殿里只有我一个人。
醒来的时候,总能看到寝殿的窗户上,趴了好大一只鬼。
黑黢黢的人影趴在窗上,窗外的月光隐隐照出它漆黑却又模糊的五官轮廓,它的脸就那样贴在清冷的窗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吓得魂飞魄散,可殿里的人都睡死了,她们白日里干活,晚上睡的像猪一样,我使劲摇着思佳,可是她怎么都摇不醒,直到第二日,宫里的太监抬走了她的尸体,说她误食了老鼠药,死了。
我怕的要发疯,挤在享佳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享佳和我说,那不是鬼,是几个有心眼的嬷嬷在监视我。
我不懂,享佳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和七岁的我解释,便只摇摇头,抱着我,和我说:“姑娘别怕,有奴在。”
后来我的另一个家生婢子望佳找了宫里的一个相识,麻烦她出宫采办时给将军府捎一封信。
可那时南萧刚统一,不止北祈,宫外别有用心的刺客不计其数,宫里对出入宫的盘查严格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因此宫内专司采办的太监宫女都富得流油,也趾高气扬得很,比帝王身边的周公公都要得意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