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洛看着朝着楼上走去的母亲,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走上二楼的旋转楼梯时,转头朝着一楼大厅看了一眼。
坐在沙发上的宋雁,看着走到一半后转头看向自己的人,轻轻点了一下头,端起茶几上放着的茶水,低头轻抿。
苏洛见状,随即加快脚步,快步跟了上去。
三楼书房之中,空气安静得可怕。
这是苏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母亲,周身的气息安静得吓人,甚至带着一股股不断往外散发的寒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寒气逐渐浸染。
坐在书桌旁的苏母,目光始终停留在文字的第一排,书页没有半点要翻动的意思,抬眸看到站在一旁、周身神经带着些许紧张的孩子后,她低头将手里拿着的书本缓缓合上,起身朝着一旁的落地窗走去。
蓝色的落地窗帘在无声沉寂的黑夜之中任由清风拂过,微微掀起一角,站在落地窗前的人,仰头看向无尽的深夜。
再次转头时,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着的万千情绪。
四目相对的瞬间,嘴角流露出温和柔软的笑意:“洛洛,到这边来。”
苏洛闻言,抬脚上前。
苏母看着走到自己面前,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孩子,记忆里对方还只是一个会拉着自己的手,撒着娇询问自己为什么乌龟会飞的小家伙,可现在却已经成长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
“洛洛,母亲一直都没有告诉你,自己的过往,现在璃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母亲也不准备再瞒着你了。”
说完,将人拉到一旁的双人沙发边坐下。
“母亲确实是上古五大人族血脉之一的后人。”
苏洛听着对方说出的话,嘴唇微启,心神微微发出震颤。
无间石虽然已经给了她答案,但和母亲亲口告诉自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你在海底城中想必也看到了人族与兽族的过往,但那段过往,并不准确。”
苏洛听着母亲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激动出声问道:“母亲,你怎么会知道?”
苏母闻言,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鲛人一族守护的秘密对一半,却也不对一半,中间缺少了一段并未说清的过往,自兽族的守护兽倒戈后,人族与兽族的战争之中,人族无往不利,很快便将兽族占领的疆土逐一夺回,而兽族也回到了森林,人族大获全胜,几万年过去。
“人族一直供奉着在大战之中守护着自己的神龙,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人族逐渐忘记了那段艰苦的过往,历史留下的痕迹被一寸寸抹去,历史带来的教训逐渐被淡忘,人族便又生出了新的欲望。”
“直到有一天人族十二首领里的其中一位首领,说自己感应天神指引,只要饮下神龙之血便可得不死不灭之身,成为神一般的存在。”
“起初这样的说法,人族众生只觉荒谬,可最后沉睡在海底几万年的人族,却被引到了陆地上。”
“神龙的血肉、皮肤、鳞片、龙角、利爪。。。。。。。。身体的每一寸都被一寸寸剥下,送到了实验室,人族想要获得神龙力量,想要造出拥有神龙力量的人形武器,再次攻入兽族所在的地方。”
说到这,苏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儿。
苏洛听着母亲说出的话,一时间只觉神魂仿佛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力武器攻击。
“直到最后一刻神龙也没有对自己守护了几万年的人族动手,神魂四处飘散,龙骨带着身体里留下来的最后一缕魂魄在人族与兽族的交界处筑起防御墙。
“此后人族便再也无法去到兽族所在的地界,只是几万年过去,龙魂之力越发薄弱,原有的禁制也逐渐削弱,森林深处再也不是人族所不能够到达的地方,而陆地也不再是兽人无法踏足之处。”
苏洛听着母亲说出的这么一番话,越听便越是觉得周身的血液在一点点冷却。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每每跳动一下,都是近乎窒息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禁制终有消散得的一日,就算是再强的力量,也抵挡不住人心的贪欲。
苏母看着面前的女儿,抬手轻柔拭去对方眼角的泪光。
“我年轻的时候也有着和你一样想要守护众生的理想,但当我见证人族与兽族之间,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之下,每到深夜便会上演无数次纷争,
“以及人类内心深处那能够让人五官扭曲,人性泯灭永无休止难以满足的欲望后,我开始想若是神龙没有帮助人类,兴许让这个世界灭亡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到这,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也是那个时候,我决定退出五大家族,隐姓埋名,却没曾想在无尽森林之中捡到了靠在树上的你。”
说到这,对方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温暖。
“洛洛,我这辈子真的很高兴,能够有幸成为你的母亲,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原来成为母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说到这,呼吸一紧,握着对方的手,力道猛地收紧。
“无间境就是当初的人族关押神龙的禁地,那里尚且残留着神龙之力,若是一旦打开,就会。。。。。。。。就会。。。。。。。。”
苏洛看着坐在面前的母亲,母亲喉咙突然开始往外冒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一只手紧紧握着插入颈侧、露出半截的钢针,苏洛脸上的表情有着一瞬间的呆滞。
反应过来后,看着从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一双眼睛瞬间染上猩红。
起身欲去追人,却被躺在沙发上的人,发出的声音叫住,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一点点挤出,好像随时都会按下暂停键。
她不敢去堵,只能够任由那伤了自己母亲的人,就此逃走,但对方离去的背影却是深深地烙印进了她的心里。
“砰!”
窗户应声碎裂一地,出现在窗外的黑影周身冒着金光,嘴里咬着一人,黑影见沙发上的主人已经泣不成声,便将人像丢东西一样重重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楼下大厅之中坐在沙发上的宋雁也察觉到不对劲,快步走向楼梯,奋力朝着楼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