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湿热,没走一会,孟桃就感觉被笼进了个大罩子,只进不出。
她连连叫苦,脸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大包子,往外直冒热气。
正要往回走,路过一个秋千架,新上了红漆,立在花丛里,当真好看得紧。
孟桃顿时歇了回去的心思,大摇大摆坐了上去,两手抓着绳子拽了拽,确认牢固后,这才抬起下巴让安若推她。
一道细柔的身影从小道上走过来,静静在盲角盯了一会,逮住孟桃和安若同时闭上嘴的机会,俯首垂眉,蹦了一句:“见过孟小姐。”
主仆二人正玩得高兴,被这不速之客唬了一跳。
孟桃依旧在秋千上荡着,脸色倨傲,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而后随意“嗯”了一声,就撇开目光,继续蹬着脚。
说是打量,实则孟桃根本看不清,只是她初来乍到,总得立威不是?要是自己主动走过去,面子何在。
安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向来人行了一礼,随后在孟桃耳边小声提醒:“这是孔小姐,长公主认的女儿,在府上住了好些年了。”
孟桃眼睛一亮,她正愁怎么讨好长公主呢,现成的机会不就摆在眼前了吗。
她的脚落到地上,快步走到孔箐晗身边,笑盈盈道:“孔小姐跟我客气什么,我一见了你,就感觉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呢!”
孔箐晗冷冷笑了笑,平静道:“我不过是个孤女罢了,幸得长公主体恤,怎敢与孟小姐相提并论。听说孟小姐是大哥的贵客,我特地在园中逛逛,没想到真能遇到。”
孟桃嘴角耷拉了下来,有些可怜她。
孤女,那就是没有父母了,她呆呆想着,太可怕了。
她娘可是对她最好的人,身上香喷喷的,会带她去骑马,给她梳头发,给她讲故事,塞给她好吃的,还会天天夸她。
孟桃将身子凑得更近,酝酿了下脑子里的词汇,诚恳道:“你何必自轻自贱,依我看,长公主这般看中你,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孔箐晗不着痕迹的斜开身子,抬手折下一朵粉百合,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着。
孟桃见她不说话,自顾自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呀。”
孔箐晗微微蹙眉,目光流转,最后定在孟桃的眼上。
是个瞎子。她暗自松了口气。
母亲真是瞎操心,一个瞎子罢了,何足为惧?就算大哥被蒙了心智,也不过是几年光阴,自己等得起。
光长了一张好脸,脑子空空。年轻时也许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等到年华不在,谁还会在意她呢。
想到此处,她心下松快多了。
将粉百合贴在孟桃泛着粉的颊上,孔箐晗又开口道:“孟小姐,你可知这百合为何独独在这小花园种着,而在府中别处见不到吗。”
孟桃偏过头想了想,没想出来,巴巴的拉住她的手臂,说道:“快告诉我!”
孔箐晗笑道:“不过是合不合适宜罢了。长公主不喜,这花便只能开在这偏僻之处。这还算好的,要是再不识抬举,那便只能到破烂堆里自生自灭了。”
孟桃点头:“是极是极。”
紧接着她又巴巴捧着笑脸,围在孔箐晗身边,说是自己早就仰慕长公主,可一直不得见,可否帮她引荐一二。
若是她自己贸然上门,怕是会被扫帚赶出来,但要是有人引荐,长公主也许还会给她几分面子。
这点道理她还是懂得!
孟桃还在不停开合着嘴说话,马屁一句一句胡乱拍着,说得天花乱坠。
孔箐晗无奈看着她,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无。
饶是她自认是天下顶顶有耐心之人,此刻也有些烦了。
孔箐晗抿着唇,索性把话说得更明了一些,“这花看着好看罢了,没有一点实际的用处,等到过了花期,还有谁会驻足观赏呢,倒不如一开始就看清自己的身份,最后才不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孟桃反驳道:“孔姐姐这话可不对,花好看就行了,管它还有什么用处呢,至于花期,每年都有啊,喜欢它的人自然有耐心等待的。”
这话将孔箐晗隐秘的痛处戳了个正着。
“别说话!”她皱着眉叫道。
孟桃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缩了缩脖子,疑惑道:“你生气了吗?”
孔箐晗板着脸,紧紧闭着嘴巴。
用得着她说吗,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她现在很生气。
哦,她忘了,眼前的人是个瞎子,还是个傻子。
贼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