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衣料华贵,气度不凡。
老猎户本也没打算再动手。可那两个行客站在山道上的样子,实在像极了白花花的银钱,往他门口送。
尤其是那男子,脊背挺直,一身玄缎,这样的人,身上随便掉下来一样东西,都够他父子吃用半年。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老猎户只用一眼,便认定这是头肥羊。
他侧头凑近身侧的儿子,压低嗓子,气息喷在少年耳畔,声音粗哑,带着山野人独有的狠劲。
“轻些,莫要碰翻陶罐,惊醒屋里人。”
那少年约莫二十出头,身板结实,一双眼在黑暗里发亮。
他是老猎户的独子,打小跟着阿父在山里跑,刀法弓法都学了一手,人也算机灵。只是到底年轻,见过血,却没亲手杀过人。
他盯着内室的方向,喉头滚动,压着声音回猎户:“阿父,当真要动手?那男子看着气度不凡,身边还有女子跟着,怕是不是寻常行客。咱们若是杀错,只怕后患无穷。”
猎户嗤了一声,抬手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气度再好又如何?落进咱们这深山茅舍,便是龙,也得盘着。你方才也瞧见了,那人身上衣料华贵,腰间佩玉,绝非普通商贾。杀了他,金银玉饰全都归咱们,往后不必再进山打猎受苦。”
少年听完,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飘向内室芈姬休憩的角落。
他正值年少轻狂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这般貌美得不似凡女的女子,难免被芈姬的美貌蛊惑。
想起那张天仙一般的脸。
少年呼吸微微急促,声音压得更低:“那……那女子呢?生得极好看,不像咱们山野里的妇人。”
猎户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笑:“这便是我想好的。男子杀掉,尸首拖去后山深谷,扔给野兽啃食,不留半点痕迹。那女子,留着不杀。”
“留下?”少年心头一震。
“正是。”猎户缓缓点头,声音越发低沉,“你也到该娶妻生子的年纪。这女子容貌绝色,身段也好,把她绑了,关在侧屋。日子久了,由不得她不从,将来给你生儿育女,延续咱们家香火。荒山野岭,外人罕至,谁能寻到这里?”
少年听得心头火热,却依旧存有一丝顾虑,眉头微蹙:“可若是那女子拼死叫喊,或是不肯顺从……”
“那就先捆住手脚,堵上嘴巴。”猎户神情冷酷,目光残忍,轻哼一声,道“人落到咱们手里,慢慢磨。便是烈性子,时日一长,也总会服软。先把那睡觉的男子了结,去掉最大的祸患。只要他一死,剩下那女子,翻不出风浪。”
少年攥紧了藏在身后的短猎刀,木柄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滑,又小声问:“阿父,何时动手?”
猎户侧耳静听片刻,内室只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再无别的动静。
“便是此刻。”猎户抬手,指了指房门缝隙,“我先进去,一刀了结那主上。你守在门边,提防另外那个随行之人,若是惊醒,一并解决。记住,下手要快,莫给他们呼救的机会。事成之后,先收财物,再捆那女子,连夜处理尸首。此事天知地知,你我父子知晓,绝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
少年重重点头。
“晓得了,阿父。”
话音落下。
父子二人,各自动手。
屋内,芈姬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条通体莹白的小龙崽安安静静地将自己团成一团。
它其实早就醒了。
祖父不许它在猎户父子面前露了身形,它便缩在储物袋里睡了一下午,这会儿精神好得不得了,顺道外头那对父子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别的没听懂,独独那句“把那睡觉的男子了结”,它听得真真切切。
了结?了结祖父?
小崽子气得抬起胖胖的龙脑袋。
它听不懂什么叫“谋财害命”,但它听得懂“杀掉”“了结”,听得懂那两个人声音里的凶气。
祖父说过,让它老实待着,不许出声。
可是,坏人要害祖父祖母呀。
小崽子气呼呼的想了想,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从蛋壳堆里悄悄探出脑袋,用尾巴尖一点一点顶开袋口,探出半个身子,将自己盘在芈姬腰间。
芈姬腰间一沉,动了动。
小崽子立刻警惕地梭到一旁。
它很清楚,若是自己私自出来,破坏了祖父和祖母的计划,祖父说收拾它那是真的要狠狠地请它吃上一顿好的。
它现在已经晓得了吃好吃的并不一定真的是吃。
一时夜风穿堂。
茅屋木门被推开一线,又被悄悄挤开。
猎户赤脚踩在泥土地上,半点声息无存。
走近床前时。
猎户缓缓掏出一把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