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我们到了吗?”
“快了。”芈姬每次都这么哄它。
“祖母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啊。”
“……你这小滑头。”芈姬失笑,捏了捏它的龙角。
嬴政走在前面,难得接了一句:“再走一月,便能到云梦泽外围。”
“那我能见到我的母亲了吗?”
嬴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小崽子也没有指望祖父能够回答它这个问题,它支棱起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它的祖父祖母继续赶路。
半月后,三人行至一座临江大城。
城名赤壁城,是西陲通往云梦泽的必经之地,街面上修士往来如织,比灵犀镇热闹十倍。
芈姬入城前照例用面纱遮了半张脸,小崽子缩回储物袋里。嬴政挑了一间临街的茶楼,要了一壶灵茶,几碟灵果,坐下听动静。
茶博士是个圆脸的胖子,嘴巴极碎,正跟邻桌的客人说得唾沫横飞:“……你们是不知道,那云梦泽如今可了不得!九重大阵封得严严实实,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血煞宗放出话来,月圆之夜,就要拿那条白龙血祭,请他们老祖宗降世哩!”
邻桌客人倒吸一口凉气:“血煞老祖不是闭关几十年了么?”
“可不是!听说那条白龙身上有上古血脉,活了少说也有万年了,只要在月圆之夜到来时,放干净她一身的龙血,将其剥皮拆骨填入阵法之中,血煞宗那位老祖宗就能破关而出!”茶博士压低声音,“不过要我说,那白龙也是个硬气的,血煞宗折磨了她快半年,愣是没让她低过一次头!”
芈姬听到这群人的议论声,下意识捂住了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胖崽子。
嬴政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灵果,问:“听说数月前,有个白衣青年独闯云梦泽?”
茶博士一拍大腿:“可不嘛!那可是个狠人!单枪匹马闯进九重大阵,杀了血煞宗好几个长老,一路杀到泽心岛!可惜——到底是寡不敌众,被血煞老祖一掌打进泽里,生死不知!”
“后来呢?”
“后来血煞宗把整个云梦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那人的尸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白龙救走了,藏在水底下……”茶博士轻啧一声,表情微变,“反正邪门得很。”
“那白龙不是被血煞宗困住,还能分神救人?”
嬴政十分警惕,瞬间便注意到了此人话中的漏洞。
茶博士干笑一声,道:“啊这,这在下也是道听途说的,并不如何清楚当中内情。”
“既是道听途说,想来也该晓得不辩虚实的消息不该到处大肆宣扬。”嬴政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再问。
不过,他已然起了疑心,自然也不会再在此地多待。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吧。”
芈姬跟上他,出了茶楼,才低声道:“陛下……那个白衣青年?”
嬴政道:“连那消息最为灵通,号称修真界第一百晓生的茶楼博士都不能辩驳这个传出来的消息真伪,扶苏倒也未必真就落进了血煞宗的圈套中。”
离了赤壁城,嬴政没有急着赶路。
他放慢了脚步,择了一处僻静的山坳停下,将舆图摊开,在云梦泽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芈姬抱着小崽子,蹲在他身侧:“陛下,不去云梦泽了?”
“去”嬴政沉声道,“但血煞宗要血祭白龙,若白龙真在他们手里,他们大可以拿白龙的逆鳞逼那小崽子现身,何必再放出‘白衣青年独闯云梦泽’的消息?”
芈姬一怔。
“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只让听的人相信,白龙还在泽心岛上,而且,有人正赶去救她。”嬴政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了一道,看向蹲在他和芈姬中间,探头探脑往舆图上张望的小崽子,修真界这些人恐怕绝想不到,小崽子至今是个不识字的盲流。“真正想让这小崽子听见的,是后半句:去云梦泽,就能见到他的母亲。”
芈姬脸色发白:“所以那是为骕儿设的局?”
“血煞宗悬赏千枚上品灵石抓它,悬赏令贴得满修真界都是,却从来只字不提别的。”嬴政冷笑一声,“他们等的,就是这条小崽子自己送上门去。”
“那……扶苏呢?”芈姬声音发紧,“那个白衣青年,若真是扶苏——”
“若扶苏真被血煞老祖一掌打死,血煞宗何不把他的尸首挂出来?”嬴政道,“人死了,是震慑;人没死,才需要藏着掖着。他们越是把那白衣青年说得生死不明,朕越觉得,那逆子八成还活着。”
芈姬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可万一白龙真在泽心岛呢?”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南方云梦泽的方向,半晌,才开口:“朕赌她不在。”
“陛下——”
“你想想,若白龙真被锁在泽心岛半年,血煞宗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嬴政被人蒙骗过,也骗过人,这么多年的执政经验并不作假,他如今已有七成笃定道,“他们越是把‘白龙被困’说得人尽皆知,朕越觉得,那泽心岛上,怕是早就空了。”
芈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低头,看着正探头探脑的小崽子。
小崽子歪歪脑袋,目光清澈地望望它的祖父,又望望它的祖母:“森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