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个老茶客轻轻拽了拽她的裤腿,“小师父别往下说了!”
说书人低头看了看那个拽她裤腿的老茶客,又看了看满堂茶客。
有人端着茶碗忘了喝,有人把扇子合上攥在手里,有人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忽然明白,这屋里所有人都在某个时刻喊过类似的口号。
她拱了拱手,把醒木收回袖子里:“我换一段,今天咱们讲令狐冲在绿竹巷学琴。”
而真正让这句话从酒馆茶肆里的牢骚变成一场全民反思的,是边关那座烽火台上生的事。
烽火台立在雁门关外好几十里的山脊上,三丈见方的台顶堆着狼烟,塞外的风从早刮到晚。
守在这里的萧千总把《笑傲江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日月神教的口号他每一遍都跳过去了,觉得不过是江湖切口。
直到那天半夜他起来查哨,看见一个年轻兵士抱着枪蹲在烽火台下,对着月光呆。
他问怎么了?
那兵士说想家了。
原来他家在江南水乡,从军多年没回去过,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守着这堆石头到底是为了什么。
也许他这辈子都回不了家了,也许等他回去的时候,他娘已经不在了。
萧千总在垛口边站了很久,塞外的夜风把他披风的下摆吹得猎猎响。
第二天清晨他把麾下所有兵士召集到烽火台下,手里拿着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笑傲江湖》。
他说他昨晚想了一夜。
他们守边关,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句“忠君报国”的口号,为了朝廷的嘉奖令,还是为了兵部年底考核的考评?
日月神教的教众每次喊“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时,东方不败坐在黑木崖上,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他们跪在地上喊破喉咙,那个绣花的人从来没打开过窗子。
他们守在这里,不是为了黑木崖上的教主,不是为了那个喊了无数遍的口号,是为了守护那些从来不会喊口号的人!
塞内那些种地的、织布的、养孩子的、在绣坊里绣花的、在码头扛活的、在菜市口为了一个铜板跟人讨价还价的。
他们守护的是江湖。
他不需要千秋万载,他只需要今晚换岗的时候,塞内的万家灯火还亮着。
烽火台下鸦雀无声。
那个想家的年轻兵士忽然把枪往地上一拄,枪尾砸进冻土里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说:“将军,以后想家的时候他就看看塞内的方向,不是看朝廷的嘉奖令来了没有,是看那些灯还亮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