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的十二月中旬,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上两三度。
天阴沉沉的,空气里的湿冷带着股刺骨的锐度,直往人衣服缝里钻。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罗家村村头的大槐树底停稳,车门推开,北风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贴着鞋面飞过去。
罗熙缘踩着有些泥泞的石板路往后山方向走,大卫跟在后头,两只手互相搓着手背取暖。
从东北冰天雪地里待了半个多月回来,那边的干冷好歹有暖气房撑着,楚地这种魔法攻击般的湿冷才最熬人。
大黄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院墙拐角窜出来,尾巴摇得成了残影,绕着罗熙缘的裤腿打转。
后山生猪养殖基地外围新拉了一圈防区铁丝网,消杀通道的规矩比以前更严密。
罗新德穿着厚实的军绿色棉工作服,戴着口罩,正指挥几个穿着胶鞋的工人往下卸货。
几辆重型卡车停在空地上,绿色的防水篷布掀开,里头全是摞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
这是从东北新厂连夜回来的第一批玉米高蛋白饲料。
“爸。”
罗熙缘走过去,隔着消杀池的栅栏喊了一声。
罗新德听见动静,拍了拍手套上沾着的黄色粉尘,走过来拉开铁门。
“可算到家了。东北那边冷吧?你妈早起就去集上割了块好牛腱子肉,说中午给你们炖个牛肉锅子去去寒气。”
罗新德摘下口罩,老脸冻得有些泛红。
罗熙缘换上白色的连体防护服,套上高筒胶鞋,踩过刺鼻的漂白粉池子,跟在父亲身后进了猪舍。
里面暖烘烘的,大型通风换气系统运转正常,猪的氨气味淡了很多。
长条形的食槽边挤满了白花花的半大架子猪,正哼哧哼哧抢着吃食。
以前基地喂的是进口大豆粕配着麦麸,现在全换成了自家深加工厂产出的玉米蛋白粉。
新饲料颜色更黄,透着股粮食特有的甜香。
罗熙缘在不锈钢栏杆前站定,看着那群抢食的黑猪。
产业链彻底闭环,从东北黑土地上的种子,到楚地猪槽里的食,全攥在自己手里。
这种踏实感,是任何账面上的数字都给不了的。
“饲料配比那边改了吗?”
罗熙缘随口问了一句。
“技术员老张重新调了方子,玉米蛋白粉直接顶了百分之八十的进口大豆粕。”
罗新德从旁边的记录本上撕下一页纸递过去,“你看这吃相,食欲比以前旺盛不少。而且消化吸收率提上去了,粪便都没以前那么臭。最关键的是成本,每头猪每天的吃食花销,直接降了三成。”
罗熙缘接过单子看了看,折好揣进口袋。
降了三成成本,要是放大到罗氏在全国十几个大型养殖基地,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利润空间。
“爸,下个月准备出栏多少头?”
“十万头。这批是秋天补的栏,正好赶上年关前这一拨。全是精挑细选的良种猪,瘦肉率高着呢。”
罗新德对这些猪比对自己的存款数还清楚。
中午回到罗家老宅。
堂屋里支着个泥方炉,上面的紫铜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敏霞切了薄薄的牛肉片,洗了自家地里种的霜打大白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罗汶端着个青花瓷碗,正就着红腐乳吃白米饭,电脑放在旁边,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跳动。
林薇坐在大卫对面,正拿着计算器啪啪地敲数字。
罗熙缘脱了大衣在炉边坐下。
李敏霞立马拿大马勺给她盛了碗热气腾腾的牛骨汤。
“先喝汤,暖暖胃。”
李敏霞絮叨着,“又瘦了,在外面天天吃那些没油水的盒饭哪养人。”
罗熙缘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
牛骨熬得很浓,带着胡椒的辛辣,一口下肚,额头就开始冒汗。
“五毛钱降价的公告出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