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没不眠不休地跟踪任务目标三天三夜过。
不过魏将军说得不错,他确实该小睡一会儿,养精蓄锐,方便夜里行刺。
但……他要去哪里休息,回亲卫营吗?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想想都头皮发麻,呼吸困难。
奚凛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四下张望,选了一处避风的墙角,便靠在墙根下闭目养神起来。
魏将军愕然:“你……”
奚凛没再理会他,合上眼睛,迅速进入浅眠之中,耳朵却还在听着周围的动静,可过了许久,也没听到高况从里面出来的声音。
意识越来越沉,就在他快要彻底睡着时,忽觉颊边一痒,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到了他的脸。
奚凛一惊,本能地抽出腰间的刀,用刀背抵住了来人的脖子。
云礼吓得一抖,手里拿着的披风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求饶:“别……别动手!是我!”
奚凛看清来人,不禁皱了皱眉,还刀入鞘:“你来干什么?”
冰凉的刀身从颈间抽走,云礼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重新捡起披风:“是陛下听闻陈侍卫睡在外面,特意让奴婢来给您披件衣服,还说您要是不想回亲卫营,也可以在偏殿找个房间凑合一宿。”
奚凛:“……?”
姓晏的怎么知道他不想回亲卫营?
“陛下呢?”他问。
“还在与高相夜谈。”
奚凛环顾周遭,夜已极深了,除了大殿内外还有宫灯亮着,远处的景物皆已沉于浓墨般的黑暗当中,冬夜天寒,甚至没有一声虫鸣,四野皆静,带来令人窒息般的压抑感。
“现在什么时辰?”
“已是丑时了。”
四更天,后半夜了,之前他跟踪安帝多日,知道他朝会日会在卯时左右起床,而现在距离他起床还有大约两个时辰。
……现在还没睡,这是不打算睡觉了?
高况到底有什么事要跟皇帝谈这么久,他虽是个好人,却着实有些耽误事啊。
皇帝不睡,他也没办法刺杀,不得已,奚凛只得同意了云礼的提议:“我确实有些困了,你带路吧。”
“您跟我来。”
奚凛跟随他来到偏殿,他望着前方有些眼熟的建筑,疑惑道:“这不是陛下男宠住的地方吗?我睡这里,不好吧?”
云礼闻言大惊,忙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陈侍卫切莫乱言,这里是含秋殿,至于那些外宠,都在长乐宫呢,您定是搞错了。”
奚凛:“……”
什么?
可上次安帝逃过了他的刺杀,分明就是在这里留宿的,这里面竟没有住人?
云礼压低了声音:“还有,陛下极不喜提起那些外宠,以后在陛下面前,您一定慎言,可千万别惹他不快。”
这又是怎么个意思?
那些男宠不都是安帝自己宠幸的,怎么又不喜欢了,喜新厌旧,始乱终弃?
两人进入殿内,云礼道:“房间已给您收拾好了,您便在此休息一会儿吧。”
这屋子里倒是比外面暖和许多,奚凛视线一扫,发现屋里竟点了火盆,他不禁想起安帝那冷得要命的寝殿,奇怪道:“为何陛下自己不点火盆,却要在这没人的偏殿点火盆?”
“陛下不喜,他说自己不冷,点火盆也是浪费,”云礼拿起火箸,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木炭,“近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城里又多了许多流民,若是没地方取暖,只怕要冻死街头,陛下便拨了许多木柴下去,供他们烧火取暖,还命宫人节省开销,火盆别烧太旺,入冬这么久了,自己更是一次都没点过。”
奚凛:“……”
怪人。
不点火盆,只是为了节省开销救济流民?可之前城里施粥,分明又熬得那么稀。
他看向火盆里燃着的木炭。
那为何又要给他点?
“那您休息,奴婢便先告退了。”云礼道。
“等等,”奚凛叫住他,“要是陛下睡下了,你记得喊我起来,我还要去……值守。”
“是。”
目送他离去,奚凛拿起那件披风,毛领柔软,手感相当舒服。
他凑在鼻端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好像是新的,应该没人用过。
他将披风盖在身上,合上双眼。
还挺暖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