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罢。”陆纮洒然一笑,自整衣冠,“那我今夜便还是回自己院中,明日一早,咱们启程,去广陵。”
“……嗯。”
她如她所言抽身了,邓烛却总觉着自己心里某处被挖走了一般,硌得慌。
正呆怔,白面狐狸又凑了上来,纤长瘦弱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面颊,笑得蔫坏:
“喏?”
这人真‘讨厌’。
陆纮等了一会儿,没见她有反應,以为邓烛害羞,也不再继续逗她,悻悻撤回了手,欲为自个儿着补:“时候不早,我……”
柔情未至香风先送,远处灯罩里扑进一只蛾子,翅膀在纱后扑得人肉跳心惊。
陆纮怔怔地回过味来,胸膛这时才剧烈起伏了几下,喉头发干发涩。
她们从彼此眼中看得桃花盛开在金秋,怪诞嫣红。
“我真的、該、該回去了。”
我不想走。
“夜里看不清路,叫人多挑几盏灯笼,走稳当些。”
慢些走罢。
“好。”
陆纮唤人进来,曜儿呈上麂子皮鞣成的斗篷,才晓得外头方才飘了些雨丝。
檐下铜铎随风响铃铃,邓烛亲自给她将斗篷披上,在脖颈口打了个漂亮的结。
陆纮较她其实还矮上寸许,稍稍低头,就能瞥见秋雨灌进了这人眼眸,单看着谁,就要将谁拉入一场悱恻缠绵。
手上挽的结短暂而漫长。
无意识地,邓烛挽完结以后双手贴上陆纮的胸口。
二人静静地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动作。
直到冒头冒脑的鸦雀一头栽撞在铜铎上,激得屋檐角发出一阵‘叮铃哐啷’。
“我,确实该走了。”
胸前的熨烫闻言滑落,陆纮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外头石板道上的积水,又将话给咽了下去。
手拍在她肩头上,恋恋不舍,湣湣胶葛。
终还是如萤火般迈入黑夜。
“柿奴!”
陆纮听见身后传来呼声,止住了步子,远处人掌着灯笼,快步而来,带起夜雨初歇的青草气。
那么英气的眉眼,而今却带着某种憨态。
“我送你。”
“夜里地滑,我心疼夫人,不必──”
话未完,陆纮臂弯就已然被捉住,上面的力道,不由分说。
她带着某种执气,又说了一遍:“我送你回去。”
却之不恭。
陆纮轻轻点了点头。
握着她臂弯处的手转而拢搂到她腰间,灯笼掌在二人身前半尺,灯火掠过枯叶、石板、履袜。
天气还未彻底转凉,草虫还在鸣,除此之外,就只能听见她们彼此的脚步声。
“我一个人也走的稳的。”在转过某处桂子树时,轻声说道,“你也不是铁做的,夜里风大,身上还没披东西就出来,染了风寒怎么办?”
“我照顾你,是应该的。”邓烛抿唇道。
“我心疼你,也是应该的。”
二人之间莫名静默了一瞬,陆纮原以为邓烛会继续说些担忧她身子的话,不想开口却听得:
“院外太黑了。”
什么?
“我不怕黑。”她又不是孩子。
“可我不想你一个人走那么黑的路。”
邓烛在屋檐下瞧见陆纮步入院外时,莫名觉得她身形凄清萧索。
她不忍心。
明灭的灯笼今宵拢她似拢玉树,陆纮怔忡,瞥向身旁人,见方寸间,朱唇皓齿张合:
“总觉着,柿奴需要人,再掌一盏灯。”
陆纮不知该以何种语气轻松以对,扯出个笑,胡诹打趣:“那你是要做我的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