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破落户家出来的女儿,领了几十甲士,也敢来本郡面前耀武扬威?”
邓烛素来英气的眉眼眯成了一条缝,睥睨着萧栾,牙关话语锁了半晌,“来人,将这些人,通通绑缚,再行讯问!”
绑缚?
陆纮闻言怔然,方要直起身子,从车驾中下去,就已然听见那些世家贵胄嚷开了,其中最为尖锐的还是那萧栾:
“本郡乃天家血脉,你怎敢以此玷污!”
天家血脉还被枷锁扛身,这落到了圣上耳中,怕是会前功尽弃。
……
“含光。”
陆纮自牛车中蹒跚而下。
邓烛瞧见陆纮形容憔悴,额角淌血,面带乌青,越发颜色不善,新仇旧怨,手里的马鞭都被握得咯咯作响,若不是好教养,怕是真要一马鞭呼抽在萧栾脸上。
是谁欺负了她的柿奴!
“含光,刑不上大夫,暂不能让这些人,枷锁扛身。”
太下世家的面子,许会招致来日朝堂上过大的反扑。
陆纮胸口亦是闷得很,她觉着而今的自己扭曲至極,又不得不这般委屈地活着。
“……”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邓烛此刻的神情。
邓烛亦莫名觉着烦躁,望着远处大明寺愈来愈烈的大火,“若不想枷锁扛身,便令仆役救火。”
此言一出,这些人的随从霎时间如马蜂一般扑向山门,挑水扛土,扑救大火。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
萧栾。
“好一对郎情妾意的鸳鸯。”她嗤笑,唾向陆纮,“我原以为你是个钟灵毓秀,懂我之人,未曾想,你也叛我。”
陆纮早已走向邓烛,浑身无力,牵扯住她坐骑的辔头,更是疑惑:“雍措,同我有弑亲之仇,弑身之恨,你却仍敢信我。”
她摇摇头,不知该哀该笑:“郡主,您让我更加费解。”
萧栾原本嘲弄的表情出现一丝裂隙,張了張嘴,但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没事吧?”
头顶传来邓烛关切的声音。
陆纮摇摇头,露出来极为疲惫的笑。
邓烛看着心疼,伸出手,示意她上马。
她犹疑了一瞬,将手搭了上去。
邓烛身子是暖的,即便她外袍下罩了软甲,陆纮还是觉得她身子暖烘烘的,可以轻易隔绝寒天江冷。
“……萧栾下令放的火。”
她没拦,她没有作为。
她没有说出这些。
“她世所不容。”
邓烛瞥向看着将息灭的大明寺、眼眸空洞的萧栾,冷然道。
陆纮默然。
半晌,邓烛听闻怀中人轻声道:“……我总觉得,我们得到的,不全是真相。”
呜──
邓烛正要问陆纮为何会有此言,山底下传来几声吹角,打断了她的思绪。
邓烛展颜,“是陳大人,他想必已经得了罪证,大胜而归。”
这确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她不想将自己的满腹心事泼向正兴奋不已的邓烛,索性也把心绪搁到了一旁,强颜欢笑:“到底是夫人厉害,一出手便是不同凡响。”
“贫嘴。”邓烛戳指着陆纮脸颊。
大明寺的火彻底熄灭了。
陆纮被她拥在怀里,身后人宛若一个真正的将军,指挥众人清点伤患、整顿秩序。可惜不能下马,一睹身后之人的风姿。
陳抟带着人上山了。
几番拉扯,索性将大明寺做了暂时看押这些谋逆之徒的地方。
“诸位将士且再受累两日,待调兵来,再行歇息。”
邓烛带兵确实有一手,以身作则,不过短短几日便将东宫卫率收得服服帖帖。
看着这些人朝邓烛抱拳称诺,陆纮打心眼里替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