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摧雪瘦了,瘦了好多,原本记忆中的一头黑发,如今已是白发更多,掺杂着原本是墨色,看上去有种衰亡的感觉。
没有人去阻止他,因为他也并没有干什么。
他只是反反复复的,需要往三生石上刻着两个名字。
先是孟摧雪。
后是谢蓬莱。
可…不管他刻了多少次,哪怕用力到握剑的手都攥出了血,谢蓬莱这三个字也刻不上去,一笔一划的沟壑平了又平,化作点点萤辉,散入落花之中。
孟摧雪只是茫然看着那飞散的辉光,然后继续一遍又一遍反复描摹着那个不可能与他并肩的名字。
谢、蓬、莱。
谢、蓬、莱。
谢、蓬、莱。
化作刻痕,散入飞花。
他看上去不是很清醒,身后多了人都不知道,海色的双眼没什么神采,只是执念一般的将谢蓬莱的名字与自己刻在一处。
“三生石上,共死同生,天道盟誓,永结同心。”
柳归鸿知道的,谢蓬莱跟谢望舒自然都知道。
孟摧雪已经彻底走火入魔了。
彻底没救了。
“……”谢蓬莱沉默了很久,一时间这个天尽头只有微风的浮动,飞花的飘零,叮咚的流水…和刻字时金石相刻的铿锵之声。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暗哑,全然不似仙人之声。
“吾…于他有愧。”
无名
谢蓬莱说,他于孟摧雪有愧。
真的…只是愧吗?
孟摧雪一生之祸,皆由他身而起,孟摧雪今日结局,是否得由他身而终?
“……”
谢蓬莱低头,垂眸看着腰间明亮到刺眼的摧雪剑,抿唇无言。
这把与孟摧雪同名的剑已经刺穿过他的心脏一次了。
他,还下得去手吗?
谢蓬莱不知道,他再抬眼看向神智茫然双眼无神的孟摧雪,向来平直的唇角无意识的微微有些向下撇。
谢望舒看他神色郁郁,忽然开口道:“谢蓬莱,你不想杀他,是吗?”
仙人眼眸陡然转向他,目光冷然如刃:“放肆!”
“放什么肆?”谢望舒也不把他当回事了,“我不是玄凤,你徒弟死了一个疯了一个,谢蓬莱,你不觉得你这个师尊当得,特别失败吗?”
玄凤死了,孟摧雪疯了。
谢蓬莱确实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尊。
“…是吾的错。”
谢蓬莱不是一个好师尊。
却是这天下唯一的救世主。
“吾…该怎么做?”
谢望舒还没说话,柳归鸿先戏谑出声:“多简单的事,仙人竟然不懂吗?”
“先叫醒他。”
“然后……”
杀了他。
无妄领主孟摧雪,罪孽深重,见者当杀之。
谢蓬莱当然知道,可他真的…下不去手。
谁都能说孟摧雪罪该万死,唯独他不能。
因为孟摧雪走到这一步,全拜他谢蓬莱所赐。
他怎能再毫无波澜的取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