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稍微大一点,几乎就要把最后几个字带走。
五条悟微微低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只剩被路灯照亮的侧脸。
方才那股气势汹汹、恨不得把这些年的账本拍到她面前一页页清算的嚣张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矮了下去,像一簇被风吹歪、却又倔强地不肯熄灭的火苗。
大概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太软了。
五条悟猛地重新抬起头,声音跟着提高了一截。
“得是你亲手做的。”
这句话被他说得极重。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非得把这个要求钉死在今晚不可。
说完,他又有些不自在地偏开脸,耳尖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面泛起一层很明显的红。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慢慢落下来。
五条悟的五官原本就生得锋利,尤其是不笑的时候,眉眼间天然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压迫感,可现在眼尾还残留着刚才情绪翻涌留下的一点红,鼻尖也被夜风吹得微微发热,那些平日里足够割伤人的锋芒像是被水浸软了一层,反而露出了底下很少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他其实一直很容易不安。
只是这种不安落在五条悟身上,往往不会表现成退缩,而会变成胡闹、争抢、黏人,或者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再等着她过去哄。
毕竟是她养了十多年的猫。
他的孤独,他那些从来不肯好好说出口的患得患失,她不能真的当作没看见。
更何况这一次,她确实理亏。
关于自己的事,她一直瞒着悟,却让杰先察觉到了;刚才又单独和杰谈了那么久,回来以后还没把所有事情完整告诉他。
换成平时,五条悟大概还能仗着自己无所不能,把那点不安压在一句玩笑下面,可今天接二连三叠在一起,难怪会闹成这样。
幸司眼底原本那点想逗他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只剩下一层很软的温度。
“一直在做啊。”
她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五条悟怔了一下。
幸司抬起手,指腹轻轻蹭过他还有些泛红的眼尾。
“本来就是准备今年生日送你的。”
她看着他,忍不住又有一点无奈。
“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这倒不是临时拿来哄他的说辞。
毕竟是他十八岁的生日,总该送点真正特别的东西。只是需要的材料一直没凑齐,她前前后后攒了很久,最近才终于差不多够用。
五条悟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像是不敢完全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睫毛很快地颤了两下。刚才那副破罐子破摔、恨不得把十几年旧账全部翻出来的架势顷刻间碎了个干净。
“……真的?”
声音轻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在街边大声控诉她“出轨”的人。
幸司点头。
“真的。”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现在好了,惊喜少一半。”
五条悟脸上的表情空白了片刻。
紧接着,像有人突然把一整串烟花扔进他胸口点燃了。
方才还堵在那里发酸的委屈、不安和患得患失一下子全被炸散,只剩下无数亮晶晶的碎光。他的嘴角先是动了一下,随后完全压不住地往上扬,最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才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