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衡把岁岁送回后院休息。
等他忙完回到院子,已是后半夜。
前两日岁岁白天都泡在疫棚里,一个接一个病人看。
万籁俱寂,厢房的小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门缝里挤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上,没出一点声响。
岁岁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外袍都没披。
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对面床上,三哥陆怀瑾裹着被子睡得正沉。
岁岁放心地把门带上,转身站到了院子正中央。
她仰起头。
头顶那团秽气比傍晚时又涨大了一圈,沉沉地压下来,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岁岁深吸一口气,两只小手握成了拳头。
她闭上眼,嘴巴张开。
一个金色虚影从她身后浮起,模模糊糊的,窜到半空。
虚影对准天上那团秽气,张开嘴猛地一吸。
秽气团从中心涌出一股黑色的秽气,笔直地钻进金色虚影的嘴里。
虚影越吸越快,那秽气源源不断地从秽气团上扯下来。
岁岁小脸白,两只脚丫子死死抠着石板地面。
那股秽气灌进虚影再传回到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小肚子吃撑了。
像是一口气吃下了十碗饭,肚皮都快撑破了。
难受。太难受了。
岁岁脑门冒汗,心里把食神师父翻来覆去骂了几十遍。
臭师父,烂师父,罚岁岁下凡就算了,这吞秽功练起来怎么这么要命!肚子要炸了!
可骂归骂,她一点没松嘴。虚影还在吸,天上的秽气团已经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
岁岁咬牙,在心里使劲喊:“岁岁能行,岁岁是永安郡主!”
就在这时,主屋的门忽然开了。
陆昭衡披着外袍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他原本听见院子里有细微的动静,不放心出来查看。
借着月光一看,院子中间站着个小不点,昂着头张着嘴,嘴角隐隐泛着金光。
“岁岁?”陆昭衡两步跨下台阶,“你在这儿做什么?是不是夜里饿了偷吃东西?”
岁岁听见父亲的声音,猛地捂住嘴巴,把头低下来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使劲摇头。
她一只手捂嘴,另一只手朝天上偷偷摆了一下。
半空中的金色虚影立刻缩小了些,可嘴巴还咬着秽气不放。
陆昭衡走近了才现不对。
岁岁捂嘴的手缝里隐隐有金光漏出来,她头顶的上空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顺着光亮抬头,瞳孔猛地一缩。
他竟然看见了那团金色虚影咬着一大团黑色的东西,正在往嘴里灌。
“吐出来!”陆昭衡声音都喊劈了,弯腰去掰岁岁的手。
岁岁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