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麒麟踱着步子走过来,嘴角一撇:“临时抱佛脚。三天能背出什么花来?祭孔大典献花,那得是真才实学的人才配去的。启蒙班的小屁孩,去了也是丢人现眼。”
赵露诗被他这么一说,眼圈又红了,低下头不敢吭声。
花颜和花桓从后面跟过来,站在几步外,脸色也不好看。
陆怀瑾放下手里的炭条,慢慢站起来。
他眼睛里的冷意,让卫麒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完了?”
卫麒麟回过神来,觉得自己被一个孩子吓退半步太丢人,又挺了挺胸:“我说完了,怎么了?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祭孔大典献花,选的是心诚的,不是嘴皮子厉害的。”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你书读得再多,心不诚,去了也是白去。”
卫麒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指着陆怀瑾的鼻子:“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陆怀瑾往前迈了一步,“你要是觉得自己行,三天后考场上见。现在说这些,也是临时抱佛脚。”
他把“临时抱佛脚”五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原样还给了卫麒麟。
卫麒麟被噎得说不出话,一甩袖子:“你们等着!”
转身跑了。
赵露诗看着卫麒麟跑远的背影,破涕为笑。
花桓和花颜也走过来,花桓拍了拍陆怀瑾的肩膀:“行啊怀瑾,平时看着闷葫芦一个,吵起架来一点不输。”
陆怀瑾没搭理他,重新坐回岁岁旁边,拿起炭条在石板上继续写字。
岁岁歪头看了看三哥,忽然伸手把他写了一半的“习”字擦掉,抢过炭条,自己在旁边写了一个。
陆怀瑾看了看那个歪扭的字,又看了看岁岁。
岁岁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陆怀瑾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了笑意。
赵露诗在旁边重新翻开《三字经》念起来:“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花颜和花桓姐弟俩对视一眼,也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掏出自己的书跟着念。
……
翰林院西库房。
日头偏西,窗纸被照得发黄。
陆怀琛坐在靠窗的案前,身上官服的袖口已经沾了一层灰。
掌院吩咐下来,要把前朝留下的佛寺旧档整理一遍。
同僚嫌灰大,随便找了个借口溜走了,只剩陆怀琛一个人。
案上的卷宗堆成小山。
陆怀琛一本一本看,看到“荣恩寺”三个字时,手忽然停住。
荣恩寺。慧明大师。
当年母亲花想容去荣恩寺上香,慧明大师给三兄弟批命,说兄弟三人命中带煞,命运多舛。
再后来,慧明大师圆寂,荣恩寺的旧事就像被尘封了一样。
如今在翰林院旧档里看见“荣恩寺”三个字,陆怀琛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他抽出那本薄册。
封皮上写着“荣恩寺旧事”,夹在田契里,不显眼。
陆怀琛翻开,里面不是田契,也不是僧人名录,而是一份旧笔录。
笔录上写:
约四十年前,荣恩寺来南疆巫师一人,随行二人,不知姓名。慧明大师当时年轻,亲自迎入寺中。巫师留寺七日,与慧明闭门论命理星象。七日后离去,不知所踪。地方官府曾查过,未发现任何痕迹,记档存查。
末尾有押印,已经模糊。
陆怀琛看完,胸口突然有点发闷。
慧明大师年轻时曾与南疆巫师讨论命理星象。
慧明大师后来给三兄弟批命,也是命理。
如果这两件事没有关联,为何偏偏都落在荣恩寺,都落在慧明身上?
陆怀琛不能把密档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