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卷全身的,无力抵抗的,浓烈到令他颤栗的情感。
沈旻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他在这无法抑制的心跳、感同身受的情绪中,恍惚明白了所有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会对宋盈玉一再心软、妥协、退让;为什么看见宋盈玉和沈晏亲密会生气;为什么被她拒绝了会痛苦;今夜又为什么,会亲她……
他再无法自欺欺人——他喜爱宋盈玉。
就如同梦里的沈旻,脱口欲说的那样,“我心悦你”。
无论是梦里的他,还是真实的他,都爱宋盈玉。很早以前便开始。
而不论是坦率的,热烈明亮的,抑或温顺柔和的,乃至泼辣的,只要是宋盈玉,他都爱。
原来他爱宋盈玉……沈旻望着漆黑的帐顶,沉浸在感情的真相中,静默许久。
而后,他缓缓想到了更多的问题,蓦地自嘲地笑了出来。
他爱宋盈玉。然后呢?
他们之间,早就没有然后了,以后,也不会有。
周越敏锐,听到沈旻笑的声音,起身欲要过来。
“别动!”沈旻嘶哑地阻止了他,“先别管我……”
此刻他的狼狈,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周越虽担心,却也是听从命令的人,果真不再动。
许久之后,晓星渐落,东方露出鱼肚白。再不走,或许他又会遇见宋盈玉——她就睡在他的隔壁,他不想碰见她。
一年半载,他都不想再见她了。
沈旻终于起身,一动便觉得头晕目眩,身体酸软难忍。用手试了试额头,一片滚烫,但好歹手掌是热的,意味着热度不会更高了。
沈旻缓缓下床,在熹微的光线里,就着昨夜剩下的冷水,将自己收拾妥当。
周越终于获准进入,点燃了灯烛。
沈旻脸色苍白,脸颊却烧出一点绯红,嘴唇干燥起皮。
周越低声问道,“主子,喝水么?”
“不必。”沈旻维持着沉稳,理顺自己腰间的玉佩,“去别院。”
有最忠心的下属、最信任的伙伴在身边,沈旻恢复了理智,试图冷静地理解梦境。
这次的梦同上次不一样,许是因为高热头痛神思不稳,所以梦境也凌乱。回忆与幻梦夹杂,多却简短,情绪浓烈却没有前因后果,他也并未获得足够多的“沈旻”的记忆,一切只能靠猜。
梦里,下人称宋盈玉为“良娣”。如果所有的梦能串成一个故事,那么故事里的沈旻,终于夺得储君之位了么?
那是多久之后?成功的条件是什么?
“良娣”宋盈玉身边的几名侍女,和上回梦到的不太一样,似乎换过了,这是为何?
宋盈玉为什么诱惑他,想要的又是什么?
梦里的沈旻想和宋盈玉在一起,也得一直防备母妃么?
发觉自己思路不受控地从“大业”上跑偏,沈旻拧眉,心头升起冰冷厌烦的情绪。
一刻钟后,沈旻已坐上马车,正准备离开,忽而又推开车窗。
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嗓音也冷漠,“一会儿让人,给她送两样赔礼。”
他冷冷地想:宋盈玉骂他,他才不会担心宋盈玉不安,而是不想宋盈玉因为不安惹出麻烦。
情况特殊,周越不敢擅自做主,老实问,“送什么?”
沈旻本想快些走,闻言一噎,感觉头更疼,本就不好的心情,也更差了。
*
宋盈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沈旻的药就是好,一夜过去,她腿上的伤,也不大痛了。
宋盈玉走到窗前,推开菱花窗扇,感觉阳光暖融融地照射到了脸上。
无论昨夜如何波澜起伏,今日旭日照常升起,又是全新的一天。
她想娘亲了。
昨夜春桐歇息得晚,这会儿还在床榻里呼呼大睡。宋盈玉看了会儿她无忧无虑的模样,将她拍醒,笑道,“起来,咱们回家了。”
春桐出门寻伙计要水时,掌柜忽而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柄玉如意、一棵红珊瑚,俱是材质上乘、体型可观,可谓价值连城。
宋盈玉疑惑。
那掌柜笑道,“昨夜那位公子托鄙人送来的,说小姐受惊,略作赔礼。”
宋盈玉明白了,沈旻冷静下来,也想息事宁人。
和沈晏送的手镯不同,这玉如意和珊瑚树并非女子专用的物件,比如这如意,可以给长辈作挠痒用;这珊瑚,可以放在父兄书房当摆件——既不是特意送给她,可见沈旻退了一步,不愿再和她纠缠。
不纠缠也好。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想被沈旻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