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说来就来。
萧琰站在原地,没有遮挡,冠冕上的玉旒被雨打湿,水珠顺着玉珠串滑下来,他像是没感觉,就那么站着,手里捏着那封信,目光落在靖王脸上。
靖王没躲。
他抬起头,直视萧琰,脸上的表情已经稳住了,是那种久经风浪的人才能摆出来的“从容”,嘴角微抿,眉峰压低,有一种被冤枉的隐忍,也有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演得很像。
云瑶在人群边缘,把这一切收进眼底。
她的伞还没撑开,侍女已经替她举起来了,但她没动,任由雨气扑在脸上,湿了鬓角,湿了领口,就这么站着,看萧琰,看靖王,看那封信。
心里有根弦,绷得紧,但手是稳的。
总要有人先开口。
“陛下。”
靖王先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萧琰三步开外,停下来,俯身,行了一礼,但腰没弯太低,姿态端着,“臣对天誓,此事与臣无关。此信若真出自靖王府,必是有人伪造,意图嫁祸。”
萧琰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这种沉默,比开口还难受。
靖王背上冒出一层细汗,他知道,知道这沉默的意思,但他还是撑住了,声音没抖,“陛下,祭天大典,天下人的眼睛都看着。臣请陛下彻查,还臣一个清白。”
“彻查。”
萧琰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把信折起来,交给身后的内侍,然后转过身,往祭坛台阶上走,走了两步,顿住,头也不回,“把今日进出祭坛的所有人,都留下来。”
没人动。
然后,那些暗处的禁卫,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把整个天坛的出口堵死了。
靖王身后,他带来的那批人,手摸上了腰间,但没拔出来,因为刀口已经贴上了脖颈,萧琰的人,更快一步。
靖王闭上眼,睁开,对上左右两侧的刀锋,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手,低垂下去,“……臣,遵旨。”
云瑶看着这一幕,把呼吸放缓。
局,是萧琰的局,没错。
她拧了一下眉。
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萧琰重新站上祭坛。
衮冕湿透了,玉旒的细线粘在脸颊边,他抬手,把那一串玉推到一侧,看着台下,雨势渐猛,天坛广场上的所有人,宗室、朝臣、内侍、侍卫,一个个淋在雨里,谁也没有动。
他的眼神扫过去,从东侧扫到西侧,从最前排扫到最末尾。
云瑶站在人群外缘,伞举在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只看见她的下颌,和那个笔直的脊背。
她没有乱,没有慌。
他回过视线。
今天能走到这一步,有她的功劳。昨夜她没有问,他也没有全说,但有些东西不用说,她就知道在哪个位置做哪件事。
但那封信。
萧琰的手指虚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封信是他安排人伪造的,伪造得很像,蜡印,字迹,用的纸,都是靖王府的来路,连传递方式都做得滴水不漏。
但信的内容,他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云瑶。
这是必须瞒住的一步。
靖王跪在台阶下,雨水打透了他的朝服,他没有动。
他在等。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被困在这里,出不去,那封信在萧琰手里,他的人被卸了刀,局是死的。
但他不信萧琰现在就要他的命。
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一件一件过了一遍,从祭品有毒的消息传出,到那个内监冲进来,再到信被呈上去……太顺了,顺得不像意外,更像是早就排好的戏。
中毒。
他微微眯了眼。
陛下身上,有没有真的中毒?
那个内监喊的是“祭品有毒”,但他进来的时机,他举信的方式,那个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