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推开门,门外站着一道披着湿透斗篷的清瘦身影。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白得近乎透明的俏脸。
江晚云比半月前走时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素色长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下颌尖削得令人心惊。
那双向来清亮孤傲的眸子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眶深陷,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狂躁与疲惫。
她身上混杂着浓郁的泥腥味、草药苦气,以及一丝极淡的陈旧血腥味。
陈阳侧身将她让进屋内,随手合拢木门,抬手打出一道隔绝声息的禁制。
“进屋坐,喝口热茶。”
陈阳倒了一碗滚烫的姜茶推到她面前。
江晚云双手捧着粗瓷碗,指尖泛着青白,甚至有些止不住地发抖。
温热的茶汤蒸腾起白雾,熏在她苍白的眼睫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神木城北边的乱石林,半个月前被人屠了。”
江晚云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蚀骨殿在那处隐秘矿道里押送重宝,结果遭了截杀,死了十几个精锐弟子,领头的筑基管事被斩断了一条手臂,丢了整整两箱灵矿原石。”
陈阳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那是他半月前在茶馆里故意抛给九黎堂暗探的假消息。
他借着蚀骨殿的名头,编造了北边密道有玄金碎片与重宝运送的风声,本意是搅浑黑石集市的水,给那几个盯着他的探子找点麻烦。
却没想到,真有人闻着血腥味扑了上去,将那处原本隐蔽的密道捅穿了。
“蚀骨殿把这笔账,全算在了青羽门头上。”
江晚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阳,声音发颤。
“两家本就是世代死仇,在神木城周边抢地盘斗了几十年。乱石林一出事,蚀骨殿的疯狗倾巢而出。短短半个月,青羽门在城外的三处灵草园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两座矿栈被夺,门中二十多个师兄妹横死荒野,剩下的人大半中了极阴毒的噬元阴蛊,躺在据点里等死……”
她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透出一股绝望的悲凉。
“门里……快撑不住了。”
陈阳坐在长案对面,神色平静如水,但眼眸深处却沉如古井。
乱石林的那场血案,根源竟是他。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露出什么愧疚之色。
在修仙界这种人吃人的泥潭里,哪怕多余的一丝犹豫,都能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你今夜冒死回城,为了什么?”陈阳低声问。
江晚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直视着陈阳的眼睛。
“两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求你的金针手段。青羽门十几个师兄弟中了蚀骨殿的阴蛊,寻常丹师根本解不开,唯有你能拔除这等邪蛊,救他们的命。”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片刻,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上了一丝隐蔽的颤音。
“第二件事,我想亲口同你确认。”
江晚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子般刮在陈阳脸上:“那日在半盏茗茶馆里,你同我高声讲的乱石林密道风声,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知道?”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残破的窗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