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茶的手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我。
那眼神,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我看不透。
“陈将军……可惜了。”他叹了口气,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谁能想到,北境那地方,这么不太平。”
不太平?他在跟我装傻。
“是不太平,还是有人不想让它太平?”我盯着他,不想再绕弯子。
白睿放下茶壶,看着我。他看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四哥觉得呢?你觉得……谁最不想让北境太平?”
他在引导我。
我明白,他想让我自己说出那个名字,让恨意在我心里扎得更深。
“太子。”我吐出这两个字。
白睿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问,声音有点抖,“舅舅对他还有用!他为什么要……”
“有什么用?”白睿打断我,声音还是那么平,“一个功高震主、还不怎么听话的将军,留着是隐患。死了,军权收回来,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四哥,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眼里没有亲情,只有利弊。”
利弊。
好一个利弊。
所以舅舅的命,都只是他权衡利弊时,可以随时舍弃的筹码。
我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
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他想我死,是不是?”我问白睿,其实是在问自己。
白睿没直接回答,他拿起茶杯,又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四哥,你觉得……西山围场那支箭,真的是冲二哥去的吗?”
我猛地一震,抬头看他。
他什么意思?
“也许,有人就是想一箭双雕呢?”白睿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除掉一个碍事的弟弟,又或是让三哥……更死心塌地。”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
是……这样吗?
可我没能细想。
因为他握着我的手,太近了。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只映着我一个人的脸。
这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太陌生了。
母妃眼里只有舅舅,父皇眼里只有朝政,三哥眼里只有太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看着我。
“五弟,”我声音哑得厉害,“我该怎么办?我……我只有一个人。”
白睿终于又笑了。
这次的笑,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我旁边,没有碰我,只是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味道。
“四哥怎么会是一个人?”他声音低低的,像耳语,“弟弟不是在这儿吗?”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有点不对劲。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
兄弟之间,有这样说话的吗?有这样看人的吗?有这样……碰的吗?
可我没有躲。
我发现自己不想躲。
我知道这不对劲,但我好像……需要这点不对劲,我贪恋这份感觉。
贪恋这世上还有人愿意这样靠近我、碰触我、说“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