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开始记住那些角色的名字,哪怕只是起得特别随意的配角名。
她开始在深夜对着屏幕怔愣,看着林晚棠在另一个时空里说笑,说着别人写的台词,演绎着别人设定的角色。
有时候温芷晴会看到某一个短暂的镜头,林晚棠微微侧过脸,光落在她眉眼间,嘴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温芷晴会忽然觉得呼吸停了一拍。
那一瞬间,她分不清自己是在看剧,还是在看那个她曾经拥有过,但后来又失散了的人。
屏幕里的人离她那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弯起的弧度,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温润的唇。
温芷晴知道这种做法不过是徒劳而已。只要屏幕关上,这些光影就会熄灭,这张她魂牵梦绕的脸就会消失。房间里会重新安静下来,她还只是一个人而已。
她曾经拥有过的这个人,远比在屏幕里看到的更加真实。但现在她只能隔着屏幕,看一个虚构的故事里短暂停留的影子。
可她停不下来。
就像她总是停不下来地想起林晚棠一样。
已经成瘾了。
而且戒不掉,戒不掉看她,戒不掉想她,戒不掉在每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一遍遍用目光描摹这张脸。
为什么这三年里,会一直觉得自己厌恶这个人呢。
为什么只有在失去后,才会恍然醒悟自己原来爱着这个人呢。
温芷晴甚至会找出林晚棠少得可怜的采访剪辑。说是采访,其实不过是剧组宣传时顺带的出场。大部分时候,林晚棠只是主角身旁安静的陪衬,话筒几乎都递不到她的面前。
但问到林晚棠的问题她都认真回答了。
林晚棠在采访里一直很坦荡,会在记者问及有没有女朋友时,没有任何迟疑地说自己已经和一个Omega结婚了。
在记者追问时,她也只会笑着搪塞说妻子是圈外人。但在末尾又很认真地补充一句,她的Omega妻子很好,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这时林晚棠的眉眼间都更加温柔了,像一盏被轻轻拨亮的烛火,光晕柔软地漫出来,映出眼底一片温存。而那火焰最中心的地方,正跳动着一簇藏不住的光。
温芷晴知道那是爱意,正安静而又炽热地燃着。
她捂紧了心口。
原来在林晚棠的眼中她很善良吗?
可用五倍投资买断了林晚棠希望的却是自己。林晚棠曾经那么想要的东西,是被她亲手用钱拿走的。
只是当时的林晚棠什么都不知道。
她仍旧安静地笑着,眉眼间落满温柔,像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照拂过窗棂。
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口中非常善良的妻子会在此之后斩断她患病住院前的最后一缕希望。
也不知道这些话隔了漫长的岁月后终于会被她的前妻知晓,会落进前妻被泪水浸透的眼睛里。
温芷晴想起了林晚棠搬出别墅的前一晚说的话。
“温芷晴,我恨你。”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从没有遇见过你。”
温芷晴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什么了。
此前她一直认为是林晚棠先拿出了离婚协议,是林晚棠背弃了婚姻盟誓,是林晚棠先抛下了自己。
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放在了被抛弃者的位置上,认为自己在离婚后还对林晚棠照拂有加,已是仁至义尽。她甚至不止一次地困惑,为什么那个人走的时候那般决绝,为什么看向自己的目光那样冷淡。
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她终于顿悟,林晚棠的爱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她们的婚姻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就连林晚棠记忆里那个善良美好的学姐,也是被自己亲手毁掉的。
是她亲手把林晚棠记忆里那轮高悬的明月摘了下来,然后狠狠地砸进一片泥泞里。
明月碎了满地,沾满了肮脏的泥水。自然,林晚棠也不会再认得它了。
全是她自己的错。
温芷晴微微仰起头,但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后沿着下颌的线条坠落。
她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到哭泣的声音。只是眼眶微微泛着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泪水落下来的时候,亮得像一串断线的珍珠,每一颗都在坠落前闪了一下。
温芷晴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像是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像,连破碎的时候也还是美的。
只是在回到北城的这个夜晚以后,她再也没有出现在林晚棠的面前,也尽量忍耐着不要去调查林晚棠的行踪。
因为,她不想让已经坠落在淤泥里的月亮变得更脏了。
时间一日日像水流一般流淌过去,温芷晴最终还是打算去探一下戚亦姝的口风,然后考虑要不要出资。
她想,她可以投资,只要戚亦姝可以在新电影里给林晚棠加一个重要角色。
温芷晴有些犹疑要不要让学妹知晓。
也许这会稍微挽回一些在晚棠心中自己的形象,但也有可能会让晚棠更加厌恶自己。
她最终还是打算先去和戚亦姝面谈。
在戚亦姝的庭院前,她看到了宋舒。
宋舒脸上还挂着一道道泪痕,哭得很狼狈,肩膀微微抖着,像是还没从极度悲伤的情绪里抽离。可就在目光落在温芷晴身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变了。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恶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