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入住的是一家靠海的酒店,酒店环境很好,拉开窗帘可以看到海。一直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望不到头的海,看得久了,心里的焦虑也像是被海浪一并冲刷走了。
太阳好的时候林晚棠还会打开窗户,让湿润的海风灌进来,把整个房间都吹透。
这段时间的白天,林晚棠会四处走走。她会去蓬莱阁,沿着石阶慢慢登上去,站在最高处看海;去吃一碗蓬莱小面,热腾腾的,汤头很鲜,坐在街边的小店里像任何一个寻常游客。
偶尔有人会找林晚棠一起合照,有的是认出她的粉丝,有的是热情的路人,之后林晚棠有时会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这些偶遇。
晚上的时候林晚棠会在酒店先看几页剧本,然后会找出一些影史上比较经典的精神分裂的电影观看,或者是查看一些对精神分裂患者的记录资料。
戚亦姝确定她当主演的态度非常坚决,从未有过任何动摇。林晚棠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她想要努力抓住。
痊愈后的林晚棠感觉自己有了一些细小的变化,她之前虽然热爱演戏,其实也只是接下合眼缘的戏然后认真饰演,从未多想过什么。
现在林晚棠会在认真为电影角色做准备之外,会想一些角色之外的事情。
她会计划着在之后组建自己的工作室,把商务和对接这类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虽然眼下她暂时还没有,但未来电影上映后一定会有的。
想到这里林晚棠微微笑了笑,她计划明日返程,回到北城后再与戚亦姝约时间详细讨论一下自己对于剧本的看法。
只是第二日的林晚棠没有想到,她在返程的途中经历了人生中非常莫名其妙的两个小时。
在进入机舱时,她很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只是在她落座后想带上眼罩休息时,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好巧。”
清冷的声音从耳膜滑入脑海,又似乎带着某种莫名的蛊惑,像是海妖在低吟。
是温芷晴的声音。
可温芷晴怎么可能会乘坐这种飞机?而且甚至还是在经济舱。
林晚棠缓缓转过头,看向了坐在自己临座的人。
邻座的那个人也正看着她。
机舱的光从遮光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侧脸上落下一小片暖色。那光沿着眉骨的弧度滑下去,滑过挺直的鼻梁,在嫣红的唇珠上停歇了。
还是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惊艳的脸,像月光穿破云海,就这样一寸寸地在眼前晕染开。
林晚棠放下了眼罩:“好久不见。”
由于不知道温芷晴的意图,她其实有些许紧张,拿着眼罩的指尖便不自觉地轻轻收紧了。
机舱内陆续有人在走动,林晚棠没太注意,只是一心揣摩着在这里遇到的温芷晴到底有什么意图。
等她回过神时,机舱内已经空了。
林晚棠有些讶异地看向温芷晴。
温芷晴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我包机了。”
“只是单纯包机怕你不肯来,于是雇了些人。你要去头等舱吗?”
林晚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看着温芷晴,目光里满是疑惑,那疑惑底下有些许愤怒在隐隐翻涌,只是被她暂时按住了。
她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订了哪趟航班的机票?”
答案其实心知肚明。温芷晴肯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直接查到了她在哪趟航班,因此才能准确包机。
林晚棠垂下眼,没再看温芷晴。不适感还是从心底渗出来,就好像空气里飘着看不见的丝线,浮在半空,绕在自己四周,并不直接缠绕过来,却已经密密地织成了困住自己的透明蛛网。
温芷晴端坐在旁边,什么都没做,可整个机舱的空气都像是变得阴冷粘稠了。
“我让人查过了。”
温芷晴没有遮掩,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又开口,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事情:“我们去头等舱吧,我已经提前让乘务人员布置好了。”
林晚棠摇了摇头:“温总,你不觉得这种行为不合适吗?”
没有听到想要的回应,温芷晴眉心轻轻蹙了蹙,像是困惑,又像是不习惯:“什么行为?”
但随后她还是耐心解释道:“我已经支付了航空公司二百万的费用。”
“我的意思是,你调查我行程的事情已经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温芷晴愣住了片刻。光还在她脸上,却好像忽然也失去了温度,像是凝固了一样把她封进了琥珀里。
须臾,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温芷晴口才一向很好,此时却语塞了:“我因为你把我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林晚棠直接打断了温芷晴,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因为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任何关系了,所以我删除了你的联系方式是正常的。”
“但是,无论我们是否离婚,你这样私自调查我的行程,都是不正常的行为。”
这个行为本身已经非常过分了,林晚棠没有再深想,权当温芷晴确实是因为联系不上自己,才出此下策。
林晚棠说完后,谁也没有再开口。
也许是因为温芷晴事先叮嘱过,所以空乘人员都很少经过机舱。偌大的机舱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因此显得更加寂静了。
窗外,阳光正穿透厚重的云层,在翻滚的云海上撕开一道金色的裂隙。那些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沿着云层的起伏,一层层地镀上去,整片云海都像是浮在了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