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林晚棠会摇头拒绝,温芷晴又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是你惯常爱喝的粥,珍珠米文火慢熬,很软糯的。”
“而且已经熬了,如果你不喝,就只能浪费掉了。”
林晚棠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温芷晴是何时,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饮食偏好的。
如今骤然间听到对方如此熟稔地谈起,有一种被长久凝视后的微妙悚然。
“我是问了家里的阿姨。”
温芷晴解释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说完以后,她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是一个温和轻松的笑容,在惊艳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好看,仿佛将室内所有的柔光都敛在了微扬的唇角。
可她的手指蜷缩在身侧,指尖微微发白。
“谢谢。”
林晚棠抬手拂了一下额角,指尖传来皮肤微热的触感。
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像是浸在冷水里,沉重而迟缓。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在听到温芷晴的解释前,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怀疑温芷晴一直在观察自己生活的细节。
“我去拿给你。”
温芷晴紧绷的指尖终于松懈,力道散去后,带来一阵细微的、近乎麻痒的战栗。
她望向林晚棠,漆黑的眼瞳里像是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亮晶晶地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希冀与笨拙决心的光芒。
“我现在还不会熬粥,等我学会了,以后可以亲手熬给你喝。”
林晚棠怔愣了片刻,没忍住,唇角也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把温芷晴与熬粥联系在一起,这搭配本身就像一则蹩脚的笑话,有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只是,在温芷晴离开后,她才忽然察觉,温芷晴还在幻想着自己与她的以后。
可她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林晚棠叹了口气,也许等离婚声明出来,温芷晴就会渐渐接受了。
温芷晴再次推门进来后,没有即刻离开。
她悄然在床沿坐下,静静地注视着垂着眼喝粥的林晚棠。
目光落在林晚棠持勺的手,微动的唇,和那随着吞咽轻轻滑动的颈线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和自己放得极轻的呼吸。
学妹在喝粥,温芷晴没有说话,她很担心在这个时候开口,哪句不合时宜的话会惹得学妹厌恶,没有办法好好把粥喝完。
能像此刻这般,静静地看着学妹,于温芷晴而言,已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了。
感受到身后那道胶着不去的视线,林晚棠握着汤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温芷晴喂养猫咪的时候也不会一直盯着猫咪看吧,她轻声叹了口气,感觉如果温芷晴是这样饲养那只奶牛猫的话,可能会给猫咪带来很大的压力。
现在那只猫咪应该已经比之前大不少了,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加神经质。
舀完最后一勺粥,林晚棠忽然莫名其妙地想,不知道那只猫咪是否还记得自己。
*
第二日的拍摄,林晚棠的戏份集中在上午。
这场戏是电影里的陈忘在万念俱灰之下,重新回到了出生的故土,独自一人来到了悬崖,即将跳下去的刹那,又忽然止住了动作。
就在那个瞬间,一直强行压抑着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终于爆发了。
陈忘的视野摇晃、碎裂,她向后跌入潮湿的泥土,指尖深深抠进地衣。
片刻后,陈忘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悬崖边缘。
从此她换了画风,前程往事化为云烟。
林晚棠穿着戏中人的衣服,向悬崖下看去。
那是西南山区夏季独有的悬崖。
灰白色的石灰岩岩体被万年的风雨蚀刻出嶙峋的骨架,缝隙与褶皱里挣扎着挤出大丛的蕨类、苔藓与低矮的灌木,绿得发黑。
岩壁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惊心动魄的倾斜度延伸出去,而悬崖之下,浓郁的、几乎呈墨绿色的林海树冠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能同时感受到头顶上方阳光灼热、峭壁之下水汽沁凉,以及从深渊里蒸腾上来的、带着草木腐烂甜腥气的风。
温芷晴只在林晚棠来到悬崖先行观察时,才一起跟了过来。
她恐高极其严重,即便勉强跟到崖边,也绝不敢向下望一眼。视线只死死锁在前方或脚下咫尺的岩石,面色苍白如纸。
片场的防护已按流程确认多次,温芷晴还是不放心,再次要求戚亦姝叮嘱检查。
林晚棠看向面色发白的温芷晴,微微蹙眉:“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