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配合,可医生总觉得那片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游动着。
温芷晴没有起身送她。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目送医生走到门口。
门缓缓被合上了。
温芷晴还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有些神经质的愉悦。
随后,温芷晴站起身,走到窗边。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午后的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庭院的花开得很盛,一丛一丛的,颜色浓丽得化不开,挤挤挨挨地铺满了院子的边角,那是晚棠从前栽下的。
她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隔着玻璃,用指尖轻轻描摹其中一朵的轮廓。
玻璃微凉,她的指尖也是凉的。
温芷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花开得这样好,她怎么舍得让那个人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自己会慢慢学会,如何模拟出一种正常的状态。
毕竟,自己之前也曾经正常过。
她还记得林晚棠曾经所深爱的,自己的样子。
温芷晴想,她只需要照着曾经的模样,重新雕刻自己。
她不介意当从前的自己的替身,只要林晚棠不要被别的Omega引诱,她可以一直演下去。
不过,这个过程也不能操之过急。
温芷晴有一种神经质的敏锐,此时,心理医生大概并未相信自己在好转。
她需要去翻阅心理疏导的资料,去了解一个真正被治愈的人,应该经历怎样的过程,每一个阶段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说出怎样的话。
然后,她才能编造出适合自己的剧本,一字不差地演下去。
只要骗过了那个顶尖的心理医生,她就能骗过所有人。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她需要在生日之前,模拟出真正的正常。这样就可以在那之前,顺理成章地重新回到拍摄场地了。
每一天晚上,温岚和蒋峤都会过来,陪女儿一起吃晚饭。
这些日子,她们已经习惯了女儿大多数情况下的沉默,那是种被拢在焦虑里的,像死水一样绝望的安静。
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兽,已经习惯了黑暗,不知何时才能出去。
可这一天,温岚和蒋峤发现女儿忽然有了一些改变。
女儿抬起头时,那双沉寂了太久的眼睛里,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不是灯光映上去的,是从眼眸深处透出来的,像冰层底下终于有了一线流动的春水。
“芷晴,今天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温岚的声音很轻柔,像许多年前女儿还是个小女孩时,自己每晚陪在床侧哄她入睡的语气。
温芷晴进行心理疏导的这些日子,温岚和蒋峤没有放下集团的工作,可她们从不在女儿面前表现出疲惫。
温芷晴点了点头:“嗯,我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好起来。”
她垂下眼眸,舀起一勺粥,勺子在碗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欺骗母亲时,温芷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负罪感。
但她别无办法。
如果温岚和蒋峤也认为自己在逐渐恢复正常,她们也会高兴的。
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
此后的时间里,温芷晴翻阅了许多心理疏导的资料。
她把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和真实的案例进行比对,然后拟定一个看起来正在逐渐恢复正常的计划。
为了这个计划,温芷晴把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和旧照片都寻了出来。
翻到大学时那一张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的她,正对着学妹的方向笑。
这个笑容太干净了,像山间的风,像林间的光。
温芷晴看了很久。
这是曾经的自己,可她已经回想不出,到底该如何露出这样的微笑了。
温芷晴想,这大概会是学妹会心动的笑容。
她起身走到梳妆镜前,对着镜面,尝试着慢慢扬起嘴角。
镜中的笑容乍看有些温柔,像一朵在暗处悄悄绽开的花。
但花茎的底部,是快要溢出来的黏稠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