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又笑了起来,笑意明媚得晃眼,一如这些天她反复练习过的样子。
心理医生与她对视一眼后,很快又垂下眼眸,看向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毕竟,您是通过治疗过程中出现的偏差分辨出来的,而不是通过我的行为举止分辨出来的,对吗?”
温芷晴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仿佛被拆穿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
心理医生垂着眼,将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没有落下。
即使在治疗过程中没有出现偏差,温芷晴的行为举止,也没有完全像是一个正在痊愈过程中的人。
她忽然有些动摇,不知道还该不该再继续下去。
也许自己也不需要那么多的钱,她想。
犹豫了片刻,心理医生合上了记录本,指尖在封皮上停了很久。
“其实,您可以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的。”
温芷晴侧过脸,嘴角微微上扬,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衬得眼眸愈发阴沉:“再有二十多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完全是前后毫无关联的两个句子。
心理医生想,这应该不是邀请自己参加生日宴的意思吧。
她放弃了继续揣摩温芷晴的言外之意,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间书房。
“您进来的时候,应该会经过我的庭院吧。那里的花,开得很美。”
此时,温芷晴那双一直沉静阴郁的眼眸深处,终于泛起了别的东西。不是光,是一大片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欲念。
滚烫,浓烈,毫不遮掩,像暗处烧了很久的烈火。
“是很好看。”
心理医生附和了一声,但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那些花,她每天来这栋别墅为温芷晴心理疏导时都会经过,此刻却已经完全忘记了庭院里的花都是什么颜色了。
“那是我曾经的爱人,亲手种下的。”
“直到去年冬天的时候,我还是她的妻子。”
“我想在生日时,重新让她见到我,见到一个正常的,她曾经深爱着的我。”
温芷晴说着,缓缓转过头看向窗侧。
楼下,大片大片艳丽的花还在,开得热烈而寂寞,但种花的人已经离开许久了。
回忆过往时,温芷晴的眼睛里没有了阴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像神殿里的信徒,曾用冷漠和傲慢将神明驱逐。
而如今殿内只剩她一人,守着神明曾经留下的痕迹,日复一日地悔,日复一日地等,只求神明还能再垂怜一眼。
心理医生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温芷晴那双褪去阴郁、只余虔诚温柔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悲哀。
她回想起了庭院中的景象。
花丛被照料得精细,枝干错落,有粗有细。
粗的像是已经在那片土壤里扎根许多年了,细的像是去年才栽种的新枝。
“温总,我爱莫能助。”
心理医生叹了口气,她原本会以为还会有什么隐秘的豪门秘辛。到头来,却发现能让这个高高在上的顶级Omega陷入偏执的,真的也只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爱恨别离。
“我可以支付给你完成心理疏导十倍的价格。”
温芷晴从窗外收回了视线:“只要在剩余的二十多天里,你能指出我所有不正常的地方,帮我变回曾经那个让她心动的我。”
心理医生望着温芷晴漆黑的眼眸,怔愣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本上按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句经典流传的话,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如果有,那一定是价码还不够高。
“温总,但这样做的风险很高。”
心理医生想了片刻,还是打算提前坦诚相告,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哪怕在我看来毫无差别,您能暂时瞒住亲近的人一小段时间,也不一定能永远瞒住。”
“我担心纸包不住火,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
心理医生暗暗地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您可别怪我没提醒,也别想着再把钱要回去。
温芷晴短暂地犹豫了片刻。
也许不会被拆穿。
难道学妹真的能记得大学时候有关自己的一点一滴,然后在之后经年累月的相处中,察觉出那些细微的不同吗?
她不确定。
也许学妹只记得大概了。
甚至这三年的婚姻,也许学妹都在逐渐忘却了,何况是更加久远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