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不知道警方说的关键性证据是什么,也不知道那证据会不会指向时岑。
但也许会是的。
时岑的精神状态很不好。时欢扶着母亲到床上,喂母亲吃下了几片安眠药,母亲才勉强睡去。
这几天,时欢没有去实验室,一直陪在时岑身边,即使睡觉时也是如此。
她把盖在时岑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把手轻轻搭在母亲的手背上。
那只手冰凉,瘦得骨节突出,像一截被风吹干的枯枝。她握了一会儿,又松开。
窗外的夜色浓稠,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还有下次”
身侧,时岑又梦呓了几句,声音含混黏腻,像水鬼从深潭底下冒出来的气泡,咕噜咕噜的,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时欢偏过头,看着母亲蜷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只有温芷晴受伤,林晚棠毫发无损,这样的局面是时岑一直无法接受的。
她一直念叨着,她想要这两个人都死无葬身之地,想要那个污点彻底消失。
但时欢反而觉得庆幸,庆幸事情还没有走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
因为这样的话,即使查到时岑,定罪量刑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罪不至死。
这段时间里时欢查阅了许多资料,如果经司法鉴定确认,犯罪者在作案时完全丧失了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那么可以不负刑事责任。
而时岑此刻的精神状态,早已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了。
时欢想,也许先把母亲送进精神病院,之后再劝母亲自首,会是一个不错的出路。
她不想看着母亲在监狱里度过余生,更不想看着她在恨意里把自己烧成灰烬。
如果此时还袖手旁观放任一切不管的话,也许警方会查到母亲,亦或者母亲不会收手,会继续谋划着要林晚棠和温芷晴死。
到那时,母亲一定会被执行死刑。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吐出去。然后缓缓走出卧室,来到走廊里。
廊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截沉重的锁链。时欢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报警,是联系一家她查了很久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时欢的眼泪终于掉落。
没有声音,只是眼眶一热,那层蓄了太久的湿意便漫了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去。
时欢知道,为了她的母亲,她对不起很多人。
她对不起那个从来什么错都没有,却无辜承受了母亲所有恨意的姐姐。她的姐姐,那样轻易地信了时岑和林深即将破产的谎言,甚至提过会为自己支付学费直到毕业。
那声姐姐她叫了那么多年,叫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她也对不起被无端牵涉其中的温芷晴,她什么都不知道,却也被卷进这场她根本不该承受的灾难里。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如若那天自己能够在电话里对姐姐说出真相,也许一切都能避免。
她也对不起自己,挣扎了那么久,经历了那么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最终还是活成了如今懦弱又自私的人,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改变不了。
时欢想,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好人了。也许这一生都不会了。
她闭了闭眼,稳住了哽咽的声音。
“我想咨询一下,如何送一个精神失常的病人入院。”
第88章你罚我吧
秋雨细细密密地落着,把整个北城笼在一片冷灰色的水雾里。路灯的光被雨丝打散,晕成一圈一圈昏黄的湿晕。
林晚棠走出医院大门时,一眼便看见了温芷晴的生活助理。她就站在门廊的檐下,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亮汪汪的水渍。
“林老师。”助理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刚好能穿过雨声。
林晚棠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她正要迈步,助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温总的猫咪生病了。”助理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所以我要回一趟温总家里,等医生过去。”
林晚棠的脚步顿住了。
“是那只奶牛猫吗?”
她还记得那只猫,当时离婚前还是小小一团,现在大约已经长大了。
“原来林老师也知道这只猫。”
助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像是真的没想到林晚棠会知道。她当然知道林晚棠是温芷晴的前妻,不可能没见过那只猫。但她不说破,只是把语气放得极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她不常说谎,但一旦说起来就无比自然。
林晚棠停住脚步,就代表对这件事感兴趣,自己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助理看着林晚棠停在雨里的背影,心里的小算盘拨得飞快。
温总和林晚棠结婚三年,即使现在分开了,想必之前共同的回忆还有很多,这只猫绝对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