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机会。
温芷晴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嚼得舌尖发苦,又嚼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里还汪着水光,睫毛轻轻颤着,每颤一下,眼眸里的水光就跟着晃一晃。
这是学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稍有不慎,学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了。
这个念头落进脑子里的时候,温芷晴的心猛地揪紧了。
机会来之不易,可她要把那样偏执不堪的自己,完全展露在学妹面前吗?
那些她藏了又藏,连自己都不忍直视的东西。所有的疯魔、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病态的爱慕,全都要摊开在学妹的目光下吗?
光是想到那双平静的眼睛会因此染上厌憎的颜色,温芷晴就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在发冷。
温芷晴生怕也许自己说出一句令学妹厌恶的话后,学妹会转身就走。
亦或者,甚至不需要说出口,可能一个藏不住贪婪和欲念的眼神,学妹就会感到厌憎,然后收回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
毕竟,学妹已经申请禁止接触令了。
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这样靠近了。
也许,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不会再有下一次学妹温柔地握住她指尖的时候,不会再有这样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距离。
“我会认真回答的。”
温芷晴颤抖着身体,湿着眼睛,等待着她既渴望又恐惧的宣判。
手还握着,温热的触感从林晚棠的指腹传过来,她不敢松手,怕一松开,学妹就真的走了,怕这真的会是最后一次。
“学妹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说。”
温芷晴勉强笑了笑:“不会再有隐瞒了。”
她终于打算揭开那层精心伪装的皮囊,终于不再想要伪装成最初清冷矜持的白月光学姐。那些她戴了太久的面具,温芷晴此时一件一件地卸下来。
如同献祭一般,她要把自己那颗滚烫的,偏执的,病态的,也许会让心上人无比厌恶的心,从胸腔里剖出来,捧到林晚棠面前。
不再想遮掩,不再想伪装,不再想粉饰太平。
就是这样一颗滚烫而又肮脏的心,跳得太快,爱得太疯魔,藏了太久,此刻终于可以见光了。
她确实,不能再欺骗学妹了。
没有任何别的理由,只是因为学妹肯最后施舍自己一次机会。
不能再辜负了。温芷晴想,以后都不能再辜负学妹了。
哪怕,也许禁止接触令生效后,学妹再不愿意看见自己了。
“我想要知道什么?”
林晚棠看着温芷晴眼眸中将落未落的水光,语气仍旧平静:“何必要我问呢?应该是温总主动坦白才是吧。”
她想,温芷晴还是不够坦诚,还是不乖。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是想要尽可能地隐瞒。
温芷晴肯定不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是还在等,等一个可以少说一点的契机,等一个可以把那些不堪藏起来的缝隙。
可这一次,她不打算遂了温芷晴的愿。
最后一次机会,不该由自己来追问。
如果温芷晴连这都做不到,那自己给出的这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温芷晴沉默了片刻。
那只握着林晚棠的手,指尖在轻轻发颤,从指节一直颤到指腹,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剧烈地震荡着。
素日微扬的眉峰此刻低垂着,眼底水光犹在,眸光却已不再游移。
“我说。”
温芷晴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声带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的颤。
“在你醉酒当晚,我扶你回到了房间。”
她说着,手指在林晚棠掌心有些不安地轻轻蜷了蜷。
“然后我看到了你申请的禁止接触令,在没有经过你允许的情况下。”
温芷晴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自嘲的,终于肯面对现实的苦涩。
“而且我还是没忍住。”
她抬起眼,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进林晚棠眼里。
“临走前,我又偷偷亲了你。”
“亲了许久。”
林晚棠的眼睛很平静,不辨悲喜,温芷晴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是额头。”
她没有说出真正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