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晴努力把这样悲伤的感觉咽了下去,随后弯了弯嘴角,笑意很淡。
林晚棠骤然间又看到熟悉的笑意,怔愣了片刻。
可心里想到的,并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学姐,仅仅还是现如今站在月光下的温芷晴。
即使心理疏导的效果再好,人也不可能逆着时光走回去。
没有人能变回曾经的模样,只能一步步继续往前走。
林晚棠有了七八分笃定,这场漫长的心理治愈,大概并没有真的治好温芷晴。
“我先回去了。”
林晚棠下意识想要叮嘱温芷晴,山区的夜晚还是冷的,不宜站太久。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收回去了。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林晚棠的余光仍然停留在温芷晴的脸上。
在那一刹那的对视中,温芷晴的目光是湿润的,眼底渗出来潮润黏稠的湿意,像深秋的雾气,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林晚棠轻声叹了口气。
她终于确认,温芷晴果然没有恢复正常。
可更让林晚棠无力的是,即使知道这一切,即使她厌恶这样的纠缠,即使她已经申请了禁止接触令。
在月光下那道潮湿的目光望过来时,她的心还是轻轻动了一下。
林晚棠关上了门,重新躺在了床上。
她想,这一切真是太荒谬了,她竟然会对同一个人反复心动。
但随后,林晚棠又想起了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那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
无论怎么心动,她与温芷晴在一起的结果,已经被验证过是会失败的了。
那点刚浮上来的心动,便被林晚棠又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
明天晚上,剧组会聚在一起,小酌几杯,庆祝这边拍摄顺利收官。
最迟回到北城时,那道禁止接触令也该生效了。
只要不再看见温芷晴,自己大约也就不会再动心了吧。
林晚棠这样想着,纷乱的思绪终于慢慢沉了下去。窗外虫鸣一声接一声,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日,陆微当真感冒了。
房间里还摆着林晚棠昨天送来的药。她打了个喷嚏,恨恨地又倒了杯热水,扣下几粒药片咽了下去。
早知道,之前在和林晚棠一起回来时,自己就换个借口,说风大迷了眼睛,也比说感冒要强些。
偏偏几乎每次以感冒作为借口,之后的几天里总会真的感冒。
晚上,剧组还会小聚,她向来是会对这些无意义的热闹感到厌烦的。
可林晚棠也在。
陆微又转念一想,那个偏执放荡的投资方Omega,一定又会用尽手段缠上林晚棠。
而且,倘若温芷晴梨花带雨地质问林晚棠,为什么要答应与自己在一起,那么自己昨天的那番精心引导就全都露馅了。
陆微光是想象温芷晴红着眼眶垂泪的样子,就泛起一阵恶心。
真是有够矫揉造作的。
陆微想,自己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她必须得守住这个谎言。
一旦被拆穿,林晚棠知道她那样编排她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
她不想她们连朋友也做不成。
陆微草草扫了一眼用药的说明书,几乎是按说明书上的最大剂量吃了。
直到晚上,大脑依旧晕晕沉沉地,陆微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否是走的直线,助理跟在身边,有几次都要上前搀扶,都被她摆手挡开。
最终,她就这样踉踉跄跄地,硬是撑到了聚会的地点。
聚会设在村落里一处露台上。
木栏杆上缠着几串暖黄色的小灯,夜风一吹,光影晃晃悠悠的,在每个人脸上轻轻摇曳。
远处是沉进夜色里的山脊,近处是剧组三三两两围坐的身影,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微到的时候,头还是晕的。
她努力稳住自己,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在摆放在露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找到了林晚棠。
林晚棠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玻璃杯搁在手边,里面的酒液还是满的。
暖黄色的小灯串在林晚棠的脸上轻轻摇曳,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微走了过去,扶着栏杆坐下,接过助理递来的热水,抿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