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温芷晴像是突然挣脱了所有的枷锁,那些被压抑囚l禁了太久,日日夜夜在心底灼烧的滚烫念头,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带着摧毁一切伪饰的蛮力。
“我很想看到学妹。”
“不只是这部戏,以后的每一部戏,我都想去探班。”
“也不止是探班。”
“我想要每时每刻都与你在一起。”
所有真实的念头说出口的瞬间,温芷晴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汹涌的,无处藏匿的羞赧与渴望。
可所有的退路都已断绝。
她就那样坦然地,甚至是有些自暴自弃地看着林晚棠,任由自己眼中那些堆积了太久,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潮湿而滚烫的渴求,一览无余地摊开在对方面前,不再做任何遮掩。
林晚棠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看着温芷晴那双盛满破釜沉舟般期待的眼睛,Omega此时漆黑的眼眸太过明亮,像是风暴后洗过的寒星,仅剩下只为她一人燃烧的荒原。
像因裂痕而更显光华流转的琉璃雕塑。惊心动魄,也令人隐隐心痛。
空气凝滞,只有彼此呼吸声穿过遥远的距离,在耳畔轻微交错。
片刻后,林晚棠微微偏过头,望向窗外的落雪。
雷克雅未克的雪正在落下。
时值十一月,靠近北极圈的冰岛,白昼被压缩得只剩寥寥数小时。此刻虽是下午,天色却已如同夜晚,只有路灯和建筑物的灯光,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与雪幕中,晕开一团团孤寂而温暖的光晕。
雪无声地覆盖着远近低矮的暗色屋顶,干净的街道和更远处深黑色海湾的轮廓,将一切嘈杂都吸收殆尽,只留下一片亘古般的宁静,时间仿佛在此停止。
林晚棠忽然想起了在飞机上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
“温芷晴,在来冰岛之前,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我们在一起,外面的雪纷飞,我们窝在温暖的沙发上。”
“你闭着眼睛,很安静,像睡着了,而我在亲吻你的眉心。”
林晚棠顿了片刻,梦里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唇上。
她又继续说道:“可当时在梦里,我很害怕。”
“我怕你忽然睁开眼睛。”
“怕再一次,看到你那双看着我时,总是没有任何温度的漠然眼睛。”
温芷晴在听到学妹说亲吻自己的眉心时,整个人几不可察地颤栗了一下,仿佛梦里虚幻的亲吻真的带着温度,落在了她眉心的皮肤上。
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可这虚幻的温存没能停留太久。
听到后来,温芷晴的脸上骤然褪去血色,刚刚还盛满炽热期待的眼睛,此刻迅速被一层濒临决堤的水光吞没,长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也曾无数次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被类似的画面与记忆反复凌迟。
她也无比憎恶那个过去三年无比漫长的光阴里,对种种恶劣行径浑然不觉,甚至习以为常的温芷晴。
那个曾经的自己,如今成了她最想亲手扼杀的梦魇。
可无论她现在如何渴求,如何改变,如何想要用全新的自己去覆盖过往,都再也无法从学妹心底彻底抹去曾经痛苦的回忆。
“对不起。”
道歉并不能给温芷晴带来任何解脱。
她很清楚,眼泪、忏悔、乃至此刻蚀骨的痛悔,终究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并非换取学妹心软的筹码。
但她还是想让学妹也知道,过去的那个温芷晴,再也不会回来了。
哪怕,学妹永远也不会同意与自己在一起。
在这一刻,温芷晴终于能真正地走到了幻想的尽头。她终于能清醒地接受学妹永远不会回头,永远不会重新走向她的结局。
她不再幻想任何令自己好受的可能性了。
温芷晴想,她甘愿退至最深的角落里,远远地仰望那轮明月继续皎洁而从容地,升落在她再也无法触及的天际。
即使月光再也无法照在自己身上。
“温芷晴,我说出这个梦,并不是想让你为此愧疚的。”
““虽然那个梦里,我确实害怕。甚至有一瞬间,觉得你现在所有的改变,可能才是另一场更真的幻梦。”
林晚棠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最准确的措辞,停顿片刻后,她又缓缓开口。
“但即便在那样虚构的恐惧里,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走。我一直在等,等着你睁开眼睛。”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表达对你的怨憎,也并非断绝所有的一切。”
“我只是想说,就算以后也许会再走向分崩离析,就算结局或许依旧不如人意,但在这一刻,我是有勇气重新接受你的。”
这勇气并不宏大。在冰岛十一月漫无边际的雪夜与白昼短促将尽的荒寒里,它甚至显得渺小,像冬日地平线尽头那一缕挣扎着透出云层,幽微到几乎看不见的灰蓝色天光。
但它是真实地存在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