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才良动作没一开始那麽迟钝了,晓得要抱一堆劈柴往里添火。
但大哥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鸿禧不是跟小晋一起在外面玩的吗,没回来啊。”
古晋牙关打颤,古从军给他擦头发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这孩子浑身冰凉,一直在发抖,频率高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有古晋在,这会儿他没空去在意古鸿禧的事了,直接招呼古才良去给古晋拿套干的衣服过来换上,湿衣服贴在身上,他大侄子这身子骨,铁定是要落下病根。
趁着大伯帮衬,古晋战战兢兢在火炕边脱下湿漉漉的衣服,穿上了干爽的秋衣秋裤。
不一会儿,古鸿禧从外面回来了。
他看上去一点紧张之色都没有,反而是玩够了才回家来烤火,气色红润满足。
古从军登时叫住他,厉声嚷道:“我不是叫你回家喊你爸妈吗?”
古鸿禧歪了歪脑袋,一脸困惑:“大伯,你说什麽呢?”
古从军是个暴脾气,拔高了音量:“刚才我叫你好几遍,没听见啊?”
古鸿禧撅了撅嘴,神色淡淡:“没听见。”
“你!”古从军气得不知道说什麽好。
这个古鸿禧从小就奇奇怪怪的,经常把人耍着玩。
但他头脑聪慧,学习好,一点就通,次次考试都在学校拿满分,是老师口中赞不绝口的好苗子。古才良夫妇俩也为有这麽一个聪明的儿子感到骄傲,所以对他不免骄纵了些,连农活都不让他碰,事事都依着他。
反观古晋,瘦弱矮小就算了,人也迟钝木讷,不讨人喜欢。
于是古晋整日被撵去干农活,洗衣做饭什麽都是他的,经常能看到他挑着两个快赶上他个高的水桶往返于水井和家中。
用古才良的话说,那就是大儿子需要历练,长子总是要担起更大的责任的。
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他跟张念就是喜欢聪慧学习好长得俊秀的古鸿禧,对大儿子那简直就是偏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弟弟家里的事,古从军不好多说什麽,只能嘱咐了古晋几句後就起身回家了。
等古从军踏出他们家门,古晋抱着稍稍缓解些了的膝盖,对父亲张了张嘴:“爸……”
古才良擡眼:“咋了?”
古晋看了眼大喇喇在一旁坐下的古鸿禧,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鼻腔酸涩,强忍住心头的委屈镇定开口说:“是鸿禧推我下河的。”
这话像是一句炸弹,直把古才良听愣住了。
被告发的古鸿禧神色微妙,但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样子。
古晋冷静地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他推的我,他说河下有鸭子,让我去看,我凑过去的时候,他从背後把我推下去了。”
就在他说话的空档,古鸿禧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烧的通红的铁丝扔到古晋脚边,如果不是古晋反应快,这会儿脚掌就应该被烫穿了。
像是警告,又像是挑衅,总之古鸿禧一点也不害怕。
这点小动作,古才良没注意到,因为他正盯着大儿子,满脸的审视。
“我知道你掉到河里冻坏了委屈,但这种污蔑你亲弟弟的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古晋眸色怔愣,发现父亲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他当即急切地指着古鸿禧补充道:“我没乱说,就是他推的我!”
古才良脸色很不好看,于是他扭头问小儿子:“鸿禧,你推你哥了?”
古鸿禧自然是摇头,他垂着眼睛,满脸都是被诬陷的难过:“河里那麽冷,我怎麽可能推哥哥?”
古晋气得心脏生疼,他站起来,朝古鸿禧举起了拳头。
古才良眼疾手快拦下他,厉声喝道:“搞什麽?你弟都说了他没推,你还想打人?”
古晋红着眼睛叫道:“就是他推的我,他想害我!”
古才良比他叫的还大声:“你再胡说一个试试,信不信我抽你?!”
这种兄弟相互残害的戏码在他看来,就是父母的教养问题。况且古鸿禧是什麽样的人他跟妻子都看在眼里,怎麽会干出推自己亲哥下河这种歹毒的事来?
古晋忿忿瞪了一眼古鸿禧,然後红着眼眶跑回了房间,一个箭步钻进了被窝。
古鸿禧暗中给他使绊子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总是挑着没人的地方下手,以至于古晋找不到任何一个证人。
最初,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这个弟弟是看不惯自己,所以处处跟他作对。
後来,古晋不断後悔自己没有早一点看清古鸿禧的真面目。
坠入冰河的那种窒息感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以至于古晋对水産生了深深的恐惧。
他以为那是最坏的一次经历了,但没想到,溺水仅仅只是开始……
许是那时冻到了内里,以至于古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身体状况都十分糟糕,隔三差五就要感冒发烧,环境一差就挺不住,古才良跟张念愁的头发都白了,看病吃药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但又不能放任大儿子就这麽病死,只能继续给他掏钱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