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跑,但身子完全没有力气,浑身骨头打碎了一样疼的四分五裂,明明脑子有想法,但意识却无法保持清晰,身躯昏昏沉沉,失血过多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只能侧卧在水泥地板上,和不到半米的只剩半个脑袋还睁着眼睛的谢衍对视。
那是司隽音经历过的最漫长可怖的时光。
谢衍的左眼珠掉出来,滚了几圈後,瞳孔那一面朝向了司隽音的脸。
仿佛谢衍还没断气,在用已经脱离了神经的眼球凝视她。
带血的红色碎肉被炽热的温度烤的有些萎缩冒烟,隐隐还能闻到熟悉的烤肉味道。
但司隽音只想作呕。
後面火势越来越大,司隽音被黑烟呛得无法喘息睁眼,宛如置身丹炉里炙烤,浑身的皮肉都要炸开一样,疼的人不住蜷缩成一团。
渐渐的,司隽音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她已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吸氧了。
司云亭跟闻简然在病房外不住抹泪。
司隽音差点就被烧到了,幸运的是他们去的及时,司隽音只是头发和衣服被烧了一些,皮肤没有被波及到。
但不幸的是,她的右後肩颈遭受重创,神经被割断,送医不及时,虽然经过了手术治疗,但後续无法保证她的右臂膀一定能恢复正常功能。
再加上案发现场的可怖程度,司隽音患上了严重的PTSD,一闭眼,梦里全是谢衍的半个脑袋。
自此,司隽音开展了漫长的复健运动。
“我本来不是左撇子,那事以後,为了生活方便,不得不习惯改用左手。”
司隽音擡起右手手掌在面前张开合拢,仿佛是在测试手臂的控制反应一样:“不过还好,只用了两年就恢复正常了。现在我两只手都用的很顺,厉害吧?”
闻言,古晋久久没有出声。
司隽音说的太过平静,但却让古晋透过本质看到了她心里的真实情绪。
被自己真心对待的朋友绑架背刺,外加自杀阴影,司隽音当时那麽小,怎麽可能轻易就走出来了呢。
古晋依着感觉找到司隽音的手掌,将她紧紧抓住,然後问道:“现在伤口还疼吗?”
司隽音随口道:“都多少年的事了,早就不疼了。”
古晋鼻腔蓦地一酸,但他忍住了。
如果不疼了,那这些事又是怎麽记得那麽清楚的呢,司隽音甚至连谢衍当初手里的那个打火机的牌子都说得出来,得在脑子里过多少遍那些场景才能保持二十多年都没忘记呢?
古晋不禁想起了龙凉顶替司隽音救他的那回,自己还误会俞政是推他下水的凶手,那一刻,司隽音的表情,他永生难忘。
也是那次,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司隽音失望沉重的神色。
跟谢衍相比,他的过分有过之而无不及,触动了司隽音的心事,所以司隽音才会那麽生气。
自己岂不是也同样辜负了司隽音的好意,还在她伤口上撒盐吗?
“对不起,我丶我之前,落水那次……”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大错的古晋紧张到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完整了:“我错怪你了,对不起,你当时很失望吧?”
几个月前,司隽音眼里的那抹哀伤之色令古晋心口刺痛。
他太明白被冤枉的感受了。
尽管他後来跑去道歉,可那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动作罢了,眼下深入了解了司隽音过去的二三事,古晋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
司隽音眼睫微垂,语气也落寞了起来,似是在嘲讽自己:“没错,我当时,真的很失望。觉得自己很可笑,又一次看走了眼。”
这种重大的人生错误她犯过一次就已经够了,再来第二次,司隽音无法接受。
谢衍的事,纯粹是因为她以前太小了,社会阅历不足。
而她现在29岁了,第一次尝试主动对一个陌生人表露真诚,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就跟从前关心谢衍一样,她对古晋倾尽了所有,自认为用了一切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结果海湾别墅那天,古晋转身就走,说不喜欢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司隽音瞬间就觉得整个脑子都乱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真心诚意,对方却反咬一口是她逼的。
就跟当初谢衍指责她的话一样。
司隽音顿时就暴走了。
後来交流会落水事件,古晋怀疑俞政就是推他下水的凶手,司隽音更是没忍住,在大庭广衆之下给了古晋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