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句“délé(抱歉)”,将车驶离。
◎蓬蓬停卧的梨霭·十四◎
秦勉带着她的行李先下去,什桉来到卧室。
男人毫无抵抗能力地沉睡着。
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来不及驱散的寒气,想摸一摸他,指尖在靠近他脸庞时堪堪停住,又放弃了。
每每待在一起,总是她困得先睡着,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让她如此审视他。记得上一次,还是在久远的董宅,他也是完全失去知觉,柔软,温驯,由她为所欲为。
那么多年过去,这张熟睡的面孔似乎只是等比例地放大,加上了一点属于男人的锐气。如果不睁开眼睛的话,乖巧得几乎没有两样。
仔细检查了下陆判的状态,确定他没有异常,什桉起身离开。
床沿极细微地一动,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下、又被吹拂走,可睡梦中的男人居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准确地攥住床边人的手腕——
什桉一惊,倏地回头。
陆判没有醒,只是眉心微微皱着,睡得不太安稳。
他无意识地抓住了她,呓语道:“别走……”
[别走]
“什桉,别走……”
[不要不管我,别离开我]
像是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陆判径直将她整个手掌都搁在自己胸膛上,两只手交叠着盖住。过了几秒,手劲才一点点地松了。
浓长的眉仍未舒展开,男人一无所知,却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和不安。
什桉心跳如鼓,明知多一分的停留,自己就少一分平静脱身的可能,可不论脑子有多理智,脚步却像生了根一般。
连呼吸都放缓,像要把他的样子牢牢描刻在心。
再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她俯下身去,依偎着挨了挨陆判的脸庞,又将他的眉心抚平。这回,总算变回那个没有攻击力的温顺小狗,大约是靠近了自己熟悉的气息,所以安心地不再发出挽留的请求。
最后看了他一眼,什桉再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残留的温热极速消退,只觉得比刚来时更冷了。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另一个男人送她离开的意义。
冲锋陷阵的人一个就够了。
她是光杆司令,拥有的越少,越安全。
那样一个束手无策的七年,她再也不想经历。
卧室的房门虚掩,客厅的电话锲而不舍地响了两遍,依旧没能将屋内的人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