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桢淡淡:“有话直说,你知道,比起说错了话,我更不喜被隐瞒。”
“是,大爷,”叶青犹豫着开口,“我听闻,表姑母尚未产下表姑娘时,表姑母的先夫——就是表姑夫尚在世时,常与这家人一同饮酒吃饭,还曾说,将来两家若有孩子,便结做姻亲之好……”
沈维桢脸色沉如水:“我知道了。”
等叶青走后,沈维桢起身,踱步到廊下。
风吹来细雨,落在他脸颊,他忽而冷笑一声。
什么下贱的东西,竟也配。
阿椿是他的妹妹,纵使没有血缘关系,但他喝了她的血,她也喝了他的血,就是他的;千里姻缘一线牵,从南梧州到京城,是上天选择让阿椿成为他的妹妹,又在他准备相看时出现——姻缘天注定,区区一个指腹为婚又算得了什么。
他已经同阿椿喝过交杯酒一拜高堂了。
阿椿收到了第二封小白鸽传递的信。
这一日下雨,阿椿没有去荷塘练剑,在房间内认真算账。刚刚雨过天晴,小白鸽就站在了阿椿窗边,抖擞着翅膀上的雨水。
担心被人看到,阿椿立刻解下信件。
小白鸽忽闪着翅膀离开了。
阿椿正想展开细看,听到外面沈维桢的声音:“你们姑娘呢?”
吓得阿椿立刻将信件塞到怀中,想了想,实在不保险,赶紧又塞了塞,一直塞到肚兜里。
再转身,沈维桢挑帘进来了。
“怎么了?”沈维桢看着她整理领口,“刚刚午睡醒来?”
“不是,”阿椿说,“许是一直在下雨的缘故,总觉身上黏黏腻腻的。”
“让秋霜她们送些温水来,”沈维桢说,“多洗洗便好了。”
“嗯,”阿椿侧身让开,“我月事来了,昨日很冷,便未洗……或许是这个缘故。”
谈话间,沈维桢俯身于她脖颈,深深一闻:“果然是你的香气。”
阿椿僵住了身体。
她生怕被沈维桢发现信件,一时间竟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沈维桢直起身,仔细看她脸色:“难怪你今日气色不佳,嘴唇发白,原是有了月事。痛不痛?”
阿椿摇头:“不痛,只是比平时怕冷些。”
沈维桢摸了摸她的手:“我去找个善于妇女之症的大夫来,为你开些滋补的食疗方子,怕冷的话,或许有些体虚。”
随后又看阿椿的账本,赞:“井井有条,我们阿椿果真能干。如此,待我们回京成婚后,侯府内宅之权,便可交予你了。”
阿椿愣住:“回京?”
——还要回去吗?
“嗯?”沈维桢侧身,“至多三年,我便可回京了。”
毕竟他与沈士儒不同。
沈士儒当时是被贬谪,而沈维桢,现在是安抚使兼代理知州,是来南梧州历练,此地做出政绩后,回京便是高升。
阿椿犹豫:“我可以不回京么?”
沈维桢沉下脸:“你是我妻子,你不回京,难道还要留在这里?”
他忽然意识到,阿椿竟是真切爱着南梧州。
冷不丁,又想起那日见她拉弓射雁,英姿飒爽,骄傲如火。
那般灿烂肆意——
阿椿不说话。
沈维桢也觉语气重了些,放缓声音:“我知你不爱拘束,等回京后,我会说服老祖宗和夫人,你不用守那些规矩。一切都有我,你外出做客,旁人定然也不敢小瞧你——你若不喜欢交际,就不交际;想和谁玩便和谁玩,好不好?”
阿椿还是不说话,她低下头。
“京城中,不是也有你的好朋友么?”沈维桢说,“还有琳瑛,向云——”
哦,向云夫子打过她手板。沈维桢改口:“还有兰章堂的姐妹们,你不想念她们么?还有金丝党梅、糖渍梅子姜,南门外的冰雪冷元子、荔枝膏,婉月楼的乳糖真雪……你都不想念吗?”
阿椿咽下口水,摇头:“若去了京城,我会千百倍地想念这里。”
“又不是不回来了,”沈维桢笑,“我答应你,只要有时间,就陪你来南梧州散心、小住。”
阿椿没说话。
那封书信在她怀中,浸透了,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