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太太摆摆手:“都过去啦,好汉不提当年勇,咱们现在是庄稼人就好好种地,过好现在的日子就行了。”
闻言,祝凤琴、五婶婆她们都忍不住唏嘘。
还是宋老太太有远见,时移势易,怀念以前不如过好现在。
宋老太太提到宋为国,说:“前些日子你们送的信我们收到了,我们家老三以前当过兵,他的老上级媳妇儿的娘家大嫂在北京人民医院工作,老三为这事儿专门请托了老领导帮忙打听,一有消息啊,一准儿告诉咱们。”
祝十安道谢:“多谢您家费心。”
宋老太太笑道:“咱们是世交,在这些大事情上就该互相帮衬着,不用道谢。再说了,要是消息是真的,那其他行业也会慢慢解禁,我家老四高兴着呢。”
祝凤琴搭话:“刚才我就想问,你家老四怎么没送你们来。”
“老四开了介绍信去镇江了,听说年初出了纠正海外关系的政策后,离咱们较近的海外华侨们回来了许多。镇江的谈家人好像也回来了,老四听说后一定要去镇江走一趟。”
五婶婆惊讶:“镇江谈家?原来漕帮领头的那个谈家?”
“正是。”
水上讨生活的人是一个非常大的群体,就像宋家以前掌着长江上游的运输业一样,东西南北的各条江河各有势力,但水面上的势力也有总揽的领头人,谈家就是其中之一。
清朝末年海运和铁路兴起,漕运没落,那些没法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跟着领头的那几家形成了新的势力,改名叫青帮,民国时纵横上海的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都是呼风唤雨的代表性人物。
其中没有谈家,因为谈家人在清朝后期就举家迁居东南亚,在东南亚跟人抢地盘,慢慢在当地发展出自己的势力,有枪有炮有船,海运搞得风生水起,早不跟黄、杜、张那几家人来往了。
说起谈家来,宋老太太羡慕得紧:“谈家的祖辈有远见,也有魄力。我们家老爷子说,那时候漕帮里有眼界的都看出以后日子不好过,可谁都没胆子像谈家一样往外闯。”
五婶婆忙点头:“咱们的根就在这里,就是再回到那时候,估计当家人也做不了举家去海上讨生活的决定。”
“是啊,要不说谈家人厉害呢。”
“不过话说回来,谈家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谈家消息灵通呗,谈家一直跟政府层面有联系,打仗的时候帮着运送物资,后来又帮着从海外搞设备,国内一有动静,谈家人肯定知道。”
宋老太太犹豫了下,又说:“有个消息不知道准不准,听说谈家人回来得这么快是因为谈家的孙辈中有个年轻人得了怪病,没得治,谈家老爷子想回来找中医瞧病。为这个,谈家答应捐赠了好几所中医药大学。”
“哎哟,好几所啊,谈家可真有钱。”
宋老太太笑:“家大业大,人家也不缺这点捐赠吧。”
宋家跟祝家是世交,以前又是生意伙伴,大家背景相似,除了日常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话题之外,可以聊的话题那真是多得很。
宋家婆媳来了三清巷看病后,一直住在村里不肯出门的祝家老太太们也愿意出门了,一来主宅就跟宋老太太热情问好,大家坐下唠嗑忆当年。
有了这些热闹,祝长芳她们这些小媳妇儿也不爱听外头哪家婆媳不和的闲话了,有空就来主宅坐着,一边给老太太们倒水斟茶,一边竖起耳朵听祖辈们的故事,听到兴起处,不由得拍大腿,后悔自己没有生在祝家兴盛的时候。
宋老太太笑着跟年轻小媳妇儿们说:“那时候世道乱着呢,哪里比得上现在安稳?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不信,你们问问大姑娘?”
被众人盯着,祝十安点点头。
祝十安只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祝家人们便已经信服了,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祝十安的医术好,她给宋家婆媳俩开方调理身体,又用针灸辅助,宋家婆媳在祝家住了不过半个月,肉眼可见的,苍白的脸颊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时中气越来越足,就是惫懒的身体也有了活力,比以前爱动弹多了。
主宅这边日日都有人来,宋家婆媳的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大家对家主调理身体的本事佩服不已。
祝长明隔三岔五来给宋家婆媳请个脉,一日日看到宋家婆媳身体变好,他回家跟媳妇儿张惠感叹:“我看我真不用辞了县医院的工作,等家里的医馆开起来,有大姑娘坐堂,什么病都能看。就算有大姑娘看不了的病,那我就更没本事看好。”
张惠不这样看:“你傻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就是因为大姑娘比你强,你才更要想法子跟着大姑娘学,在县医院你能学到什么?你看看大姑娘给亲戚看病收的那些谢礼,不比你一个月的工资强?”
祝长明笑说:“真是奇了,大姑娘才回来时你不是不许我——”
张惠打断他,还瞪他:“你快别提了,都以前的事了,现在还提有什么意思?我那时候不知道大姑娘厉害,是我眼拙,行了吧?”
祝长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好好好,不提不提。”
张惠把土豆扔给他:“去把土豆皮削了,切成丝,你儿子要吃土豆丝饼。”
“家里还有油摊饼吃?”
“有,族里才收的油菜籽,榨了菜籽油,我跟族里换了两斤。”张惠叹道:“什么时候才能不缺油吃哦。”
缺物资的年月,真是有钱都买不到好东西。
“等着吧,等日子好过了,以后你一顿想吃几个油饼子就吃几个油饼子。”
快了,快了,一切都会变好。
第23章
◎谁是谁的人脉◎
宋家婆媳二人身体好转后,没有在祝家多停留,赶在端午节前告别祝家众人,回家过节去了。
她们走时祝凤琴很是不舍,祝长芳这些年轻小媳妇儿们也是如此,毕竟,像宋老太太这样有见识,又能跟她们毫无顾忌地说话的人真的不多。
祝长芳跟张惠要好,两人凑一块儿给族里孩子们煮今天的青菜汤,祝长芳一边烧火一边跟张惠说起宋家老太太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真没说错,宋家老太太太有见识了,跟他们家有牵扯的人脉关系,生意上的买卖往来她都知道,跟她老人家一比,咱们就像圈养的鸡崽儿,再勤快会算计,也就门前一亩三分地的事。”
祝长芳长吁短叹:“哎哟,我原来以为我们族里婆爷叔婶们也只关心族里、田里这点事儿,这次跟宋家老太太一块儿聊开了,我才知道我们族里有见识的老人也不少。”
张惠往灶台里塞柴火,顺口说道:“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咱们可不就像被圈养着的鸡崽儿么,在镇山县这个小地方,日日见的都是这些人,嘴里说的都是家长里短那点子事儿,过一年和过十年差别不大,能有多少出息?”
张惠想得很明白:“说到底,咱们不如长辈们有见识,是因为我们经历的事少了,见的人少了。咱们现在有儿有女,丢不开手,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可咱们的孩子不能跟咱们一样啊,他们得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