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一大家子人,也不缺你这个老人家干活挣饭吃,我看你呀,今年秋收收水稻,你就别下田干活了,换成轻省些的活计,有利于你保养身体。”
大爷听出祝寿光的意思了,他着急问:“我这脚,难道以后还沾不了水了?”
“沾肯定能沾,但是你这病吧,都是以前天长日久在水里干活落下的。你现在只是脚麻,要是再不好好保养,以后说不定就走不动路了。咱们这儿湿气重,这个病不少见,你打听打听,你们公社里应该就有人得这个病。”
祝寿光真心劝他:“你身体精干,除了脚之外,身上没什么大毛病,你要保养好你的脚,以后康健地活到老,也不用躺床上等小辈伺候,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大爷想了想,叹气说:“今年只怕不行,大队上说了,今年秋收要抓紧,收完秋收,大队上的青壮要去南江县帮着修铁路、建房子,打工挣钱去。”
祝寿光说:“看你自己怎么想,我这个当大夫的只能尽力劝一劝你。”
大爷笑着说:“等我忙完了,要是脚再不好了,我来找你们看病。”
大爷对张节说:“也谢谢你这个小大夫。”
“不客气。”
大爷的大儿子正在医馆前厅等着,看到他爹自己从后坊走出来,连忙问:“爹,你的脚能走路了?”
“能走了能走了,就是走得还不太利索,大夫叫我明天再来治一治。”
祝寿光跟出来,跟大爷的儿子说:“刚才抓的药,带回去熬煮成汤给你爹泡脚,记得泡二十分钟以上。”
“好好好,谢谢大夫,我记住了。”
进门时,是当儿子的背着爹进门的,出去时变成了父子俩各自走出门,看热闹的众人又惊叹起来,刚才是祝家大姑娘那个小徒弟扎的吧,效果竟然这样好。
医馆斜对面,彭师长正跟崔云和在排队买点心,他安慰崔云和道:“我看你等不了多久就能站起来了。祝大姑娘养身体动不了针,她教的徒弟能扎也行。”
一直十分有耐心的崔云和此时也动了心思:“徒弟是师父教出来的,扎针的手法应该是一脉相承的。”
彭师长指着祝氏医馆的牌匾说:“不管徒弟还是师父,只要他们答应给你治,你的腿啊,肯定就能治好。”
祝家人看中祖上的荣光,就不会做砸自家牌匾的事。
崔云和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信什么病都能治好这话,大夫又不是神仙。只要他们尽全力给我治了,就算没治好我也无话可说。”
彭师长一下笑了:“你这人还挺通情达理,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跟我这个大老粗就是不一样。”
“老彭故意说这话来笑话我是不,你难道没读过书?”
“读书跟读书终究不一定,我读书就是认得几个字,不像你们,你是真正的读书人,文武全才,教出来的儿孙也出息。”
“那我问你,出息和健康的身体,你选哪样?”
彭师长还真不知道选哪样,叹息一声。
这世上的人啊,真是你羡慕我,我羡慕你。
崔云和和彭师长相对苦笑,都各有各的愁苦。
川川扯爷爷的衣袖:“到我们了。”
彭师长一回头,前面的人都买着了,轮到他们了,彭师长忙问:“川川想吃什么?”
“八珍糕。”
“好,那咱们来一斤八珍糕。”彭师长又问崔云和:“你吃点啥?”
“山药糕吧。”
彭师长连忙掏钱:“一斤八珍糕一斤山药糕。”
买到了糕点,八珍糕给孙子捧着,山药糕丢崔云和怀里:“走吧,去我家院子看看,比你住的那个小杂院儿好。”
彭师长原来不知道崔云和来镇山县了,他带着老伴儿孙子在东街上住了好几天了,前天来三清巷闲逛时碰到崔云和才知道他来了,还在这儿住了两三个月了。
彭师长去崔云和租的那个院子瞧过,跟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虽然他单独一个房间,但是肯定也住不舒坦。
彭师长看到崔云和的居住条件后,一直劝崔云和跟他们祖孙三人一起住,崔云和拒绝了,说不好打扰他们一家人。
这会儿彭师长又提了去他家,崔云和笑说:“我在那边住得好好的,这个月房钱都付了,不去住我多吃亏啊。”
“亏什么亏,少住几天能亏多少钱?几毛还是一块啊?你一个师长,这点小钱你还计较?”
“崔云和,咱们就算不是一个战壕里躺过的兄弟,那也当过几天邻居吧,我家房子空着不请你来住,你说我心里过得去?你得替我想想,是不是?”
彭师长也不跟他说话了,他命令张军:“小伙子,推着他的轮椅跟我去东街。”
张军拿的是崔云和的工钱,肯定不能听彭师长的,他问道:“崔叔,咱们去哪儿?”
彭师长瞪崔云和:“你不跟我去?”
崔云和忙说:“去去去,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彭师长一下笑了,牵着孙子的手,招呼张军赶紧跟上。
张军知道彭师长买的东街上的那个院子,那个院子挺宽敞,听说正房、东厢、西厢原来有八间大屋,后头住进去赖着不肯走的三家人各自在墙角搭了一间厨房,现在里面有十来间屋子。
彭师长把崔云和带回去,都不用卸门槛,推着轮椅就从旁边的角门进去了。
彭师长笑说:“听说以前这家的主人家里养马拉车,专门多做了一个门方便马车进出,倒是方便你了。”
张军推着崔云和进门,崔云和进门一看,这个院子确实比他现在住的院子宽敞。
“我和你董大姐带着川川住正房,东西厢房都还空着,你自己挑一间住。你也别在外面买着吃饭了,给你董大姐交点买菜钱,她一锅做了,你跟着我们吃,总不会亏待你。”
崔云和也不是矫情的,他痛快点头:“那就麻烦董大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