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流言蜚语总是这样,不用多久,就人尽皆知。
早前邻里之间对陈希就已经有不少闲话,私下揣测她的感情生活。在姚齐千搬来同住之后,那些揣测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戒备与忌惮。
楼里的住户大多清楚姚齐千与陈希的情人关系,这件事常在邻里之间私下被人议论。而关于他早年的那些过往,几经添油加醋,也在邻里之间悄悄流转。
又有人隐约听闻他沾手催债放贷的活,这话越传越开,真真假假搅在一处,说不清虚实,也没人敢真的去求证。久而久之,住户们普遍对其心存戒备,偶然撞见会下意识低头避让,更不会主动与之打交道。
不管这些流言是真是假,对于这种有可能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人,寻常人家只求明哲保身,犯不上掺和别人家的是非,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一家人,都被贴上了“有问题”的标签。
不少人谈起时,免不了会叹息一声,可怜家中那个尚且年幼的小孩子,却仅此而已。
同情归同情,可谁也不愿自家和这户人家扯上半点纠葛,也禁止自家孩子去接触这种家庭出来的小孩。几乎所有家长都反复叮嘱自家孩子,不论是平日里,还是在学校,都尽量避开小陈莫,不许搭话,更不能一同玩耍。
所以,小陈莫依旧一个人。
但于她而言,这样就足够好了。过去一直只有她自己,而现在,她有母亲,还有小千叔叔陪在身边,三个人住在一起,如同一家人。
小陈莫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然而仅仅不到半年,这段关系就已经开始出现裂缝。
仅仅,不到半年。
姚齐千搬进来没过多久,便开始要求陈希不要再出入声乐场所上班,提出由他负担她与小陈莫的生活开销。
陈希心里打着算盘,觉得有这么一个愿意出钱的冤大头倒也不错,她口头应允下来,并象征性减少几次工作的频次。直到姚齐千的管束步步收紧,她真切感受到那份日渐滋长的控制欲,对方甚至提出,可以和她结婚。
这是陈希绝不能接受的。
她向来无拘无束,抗拒一切捆绑式的关系,对于小陈莫尚且如此,对于婚姻更甚。这份束缚让她心生抵触,索性不再迁就姚齐千,变回了从前随心所欲的模样,依旧我行我素。
隔阂与矛盾不断累积,二人争执不休,冲突一次比一次来得猛烈。
家里的气氛慢慢变闷,小陈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人常常会吵架。每到气氛变差的时候,她就安静缩在角落,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想要把那些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
这一天,姚齐千和陈希又吵起来了,吵得格外厉害。
争吵声惊醒了周末不用上学,在家午睡的小陈莫,她迷迷糊糊走出房门,看见地上散落着被摔碎的物件,顿时僵在原地,指尖用力攥紧衣角,害怕又无措地轻声唤道:“妈妈……小千叔叔……”
争吵仍在继续。
【贰】
“我可以承担起所有开销,把你和小莫的生活全部安顿妥当,前提是离那些地方远一些。”姚齐千漠然看着陈希,“这话,我已经重复够多次了。”
“拿你的钱来施舍我?”陈希冷笑,“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体面,谁的钱更脏,还真不好说。”
“我原以为给了你安稳的生活,可以让你安分,看来是我想多了。”姚齐千扯了扯嘴角,语气裹着一丝讥诮:“就这般耐不住,是我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陈希嗤了一声,同样带着讥讽回敬道:“呵。你最好记清楚,当初要不是我出入那种地方,你又哪有机会出现在这里?过家家游戏玩上瘾了?你以为你算什么?”
姚齐千脸色阴沉:“你一定要这样?”
“当然不只是这样。我还要你立刻离开我家,现在,马上!”陈希态度强硬,逐客之意毫不含糊。
姚齐千一愣,拳头攥紧,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小陈莫被这一幕吓住,慌慌张张跑到陈希身边,攥住她的手,眼眶泛红:“妈妈,不要吵架……”
陈希此刻心绪极差,她下意识猛地用力,将小陈莫甩开:“不要碰我!”
脚下重心一歪,小陈莫跌倒在地。
姚齐千双眼陡然睁大,方才积压的情绪瞬间窜到顶点,他跨步上前,单手猛地扼住陈希的脖颈,将人微微抵向后方,气息沉沉压下来,语气阴恻:“你竟然敢……”
窒息感随即而来,陈希奋力挣扎,指尖用力抠着他的手背,脖颈竭力往后仰,脸颊一点点失了血色:“放开……放开我……”
小陈莫急忙爬起身跑过来,扒住姚齐千的衣服,高声喊道:“小千叔叔,你快放开妈妈!”
姚齐千顿住,松开手,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
陈希捂着脖颈,一阵接一阵呛咳,抬眼瞪着他,哑声斥道:“咳、咳咳,姚齐千你这个疯子……!滚,给我滚!”
姚齐千忽然上前抱住陈希,低声惶惶地哄:“是我错了希姐,我不是有意的。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强迫你做任何事,好不好?”
陈希肩头一挣,用力将他推开。脖颈还在隐隐作痛,她紧咬着牙,厉声道:“滚!你要是舍不得这房子想留在这儿,房子归你,我立刻带陈莫离开这里!”
这番话于姚齐千如同当头一击,脸色黑得彻底。他往后退开一步,眼神沉沉掠过一旁的小陈莫,拳骨收得咔咔作响,将即将外泄的情绪死死摁住,声音压得很低:“好,我暂时离开。希姐,你冷静冷静。”
陈希:“滚!!”
姚齐千攥紧的拳头没有松开,一言不发转身朝外走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关门的巨响震得小陈莫一哆嗦,她站在原地抓紧衣服,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走到楼下,姚齐千就一拳猛砸在墙面上,手上见了血。他垂着头,大半张脸埋进阴影,眼底凶光暗涌,所有怒火全部压在心底。
那个女人……竟敢想要带走属于我的宝物!!
真碍事。
片刻,他才收回手抬步往前走。几步之后忽然停下,回头望向楼上那扇窗,就那样静静伫立,视线久久没有移开,眼底一片幽暗。
啧,看来那件事要尽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