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谢两家虽然到了青州,但跟德州并不是全无联系。
古家嫡支的根基还在德州,兴云伯府还有人在德州大宅,就连黄山门生,也还有很多人留在德州家中,不曾外游。等到薛谢两家在青州安顿下来,自然就会给这些熟人去信报平安。
眼下北方战事暂歇,李景隆大将军带着残兵退回德州休整,德州局势还算安稳,与山东其他大城之间的交通联络均未断绝,若是快马传信,几日间便可来回,十分方便。
薛绿与谢咏看到高秀英第二封来信之后,没几天就收到了德州兴云伯府送来的最新消息。
马国丈府派出的心腹,不知道是否对狱中的麻见福下了毒手,但麻见福以及另一名马家仆从确实是在狱中“病逝”了。据狱卒说,他们生病已经有些时日,冬日寒冷,狱中更是缺衣少药,又无人出钱收买狱卒,替他们打点,病人撑不过去,也是正常的。德州府尊并未起疑,只是觉得这两人死得太容易罢了。
然而,宫中派来的使者快马到了德州,得知要提的犯人死了,却不肯善罢甘休,非要查清楚他们的死因不可。
这时候尸已经被送出牢狱,丢到乱葬岗埋了。宫中使者就算找到了乱葬岗,也很难辨认出正主儿。他们只能问那些狱卒,还有左右牢房里的犯人,前者说一切正常,后者却语焉不详,竟然隐隐有些暗示那两人死得不正常的意味。
宫中使者不敢大意,立刻命德州府尊协助调查真相,又去见李景隆大将军与李驸马,向他们求助。
无论是李景隆大将军还是李驸马,如今都很想证明马家有罪。后者是因为受伤致残而怀恨在心,前者则是想要减轻自己战败的责任。有这两位贵人协力,宫中使者很快就查到,马国丈的一名心腹曾经出现在德州府城之中,眼下还未离开。
李景隆大将军很快就把这名心腹以及他的随行同伴拿下,押送到了宫中使者面前。宫中使者质问这马家心腹仆从,是否杀死了麻见福等人?
那马家心腹满面愕然,连声喊冤,声称自己刚到德州府,就听说了麻见福的死讯,根本没来得及做什么。他是因为连日骑快马赶路,太过劳累,才想在德州多留两日休养,否则早就回京复命了。倘若他当真做了杀人的勾当,又怎会如此坦然,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反而大喇喇地在德州府城中公然行走呢?
他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宫中使者想起皇帝曾经的嘱咐,再想起李景隆大将军与李驸马的某些言论,心里便先给这马家心腹仆从定了罪。他没有放人,反而命随行的兵士将其捆了,连同其同行之人一同,秘密押送回京,听候皇帝落。
这名宫中使者还在德州多留了两日,找德州府尊、洪守备等人询问了洪安与黄梦龙生前的言行,对于兴云伯府、曹家等曾经接触过马玉瑶的人家,也没少询问,收集了一大堆口供与证物,方才带着马国丈府的仆从,踏上了归京之路。
兴云伯府留守的人中有肖夫人高秀英收下的东海剑庐记名弟子,很快就把情况写成信,派人送往青州。
谢咏收到信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便到薛家四房来找薛绿,将最新消息告诉了她。
薛绿心领神会:“马国丈夫妇的运气太坏了!”
他们派人去灭口麻见福时,还以为马玉瑶只是掺和了春柳县衙惨案、兴云伯府大小姐肖玉桃被绑架的案子以及拐子团伙被杀案。为了保住小女儿的名声,他们派人来德州灭麻见福等知情人的口,好断绝后患。
可他们派出了心腹之后,才知道马玉瑶收买洪安一事,在德州以讹传讹地进化出了私通燕王的版本,又有马玉瑶教唆哄安给李驸马座骑下药的事,事情一不可收拾,越往军国大事的方向展了。
这时候,马家再对麻见福下手,便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小女儿的名声而已,更有灭口知情人的嫌疑。偏偏他家派出的人,还被宫中使者抓住了。
皇帝本来就猜疑马国丈野心勃勃,企图扶植幼主登基,如今若是知道他派人灭口麻见福等世仆,恐怕越认定他居心叵测了。
马国丈在京中若是知道实情,只怕心中更加憋屈了吧?然而这种事,他根本没处诉冤去。就算他向皇帝表白自己清白无辜,皇帝嘴上说相信他,难道他就真的相信皇帝确实相信了么?
薛绿忍不住对谢咏道:“现在我倒是有些担心了。倘若马国丈过不了多久,就死得不明不白,马玉瑶身戴重孝,起码三年内都不能考虑婚配。三年孝满之后,会不会又再次纠缠上你?”
谢咏怔了怔,随即无奈地看着薛绿道:“你这是在打趣我么?她若真的有脸缠上来,我拿杀父之仇挡回去便是。如今她做过的好事早已传开,谁都不会认为我应该娶她的。你用不着担心。”
薛绿抿嘴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谁个担心了……我只是好奇,马国丈夫妇受到皇帝猜疑,皇帝为了问出所谓的通敌真相,命太医救治马玉瑶……那等皇帝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后,真的会放过马玉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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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咏冷笑道:“马玉瑶自然不会承认通敌的指控。她当初能知道燕王行军的动向,让洪安拿去向耿大将军邀功,完全是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可一旦燕王改变原本的计划,她就要抓瞎了,盖因她本来就没有参赞军机的本事。洪安靠着她传消息,才能得到耿大将军赏识,一旦暴露本来面目,自然就会失宠。”
由此可见,所谓马玉瑶与燕王私通消息的说法,根本就是编造的谎言。就算皇帝分辨不出这个谎言,他身边也有忠臣良将能辨认得出来。到时候马玉瑶就失去了价值。她拿不出所谓内奸的名单,凭什么继续保命呢?
皇帝猜疑马国丈,却要顾虑马皇后与皇长子的脸面,不好公然定他的罪,但绝对不可能轻易饶了他,估计会安排他慢慢“病逝”。明面上并无罪过的马国丈尚且是这般待遇,已经有足够的人证物证能证明其犯下大罪的马玉瑶,又怎么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
到时候,马玉瑶是悄然“病亡”,还是定罪后被明正典刑,就得看皇帝的心意了。谢咏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皇帝膝下只有皇长子一个子嗣,他还得考虑皇后的脸面。
薛绿沉吟:“这么一来,李景隆大将军又要如何把战败的责任推卸出去呢?马玉瑶没有里通外敌,收买将领泄露军机,那所谓的内奸之说,便不成立了。”
谢咏挑了挑眉,若有所思:“上辈子张保给燕王做了内应,可这辈子他还没来得及战败投降,就被洪安指控通敌,失了权柄,从此郁郁不得志……”
倘若他因此心生怨怼,再一次暗中投靠了燕王,给燕王做了内应,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他眼下身在何处?是否已经在先前的败仗之后,转投了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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